“在想什么?”

男人的出现悄无声息,鹿茸吓了一跳,连忙从凳子上滑下来,手忙脚乱地就要行礼。

“奴婢……”

“免了。”萧卿砚制止了她,“在朕面前,不必这么多规矩。”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布置精巧的屋子,然后把视线落回她身上。

“住得还习惯?”

鹿茸心里咯噔一下,低着头,含糊地应了一声:“还行吧,挺好的。”

确实已经很好了,这是独一份的恩宠,很多人想求都求不到呢。

这里的龙气特别浓郁,能够彻底的帮他阻挡别人的调查,但同时也给鹿绒带来了很多不必要的影响。

只是鹿绒还是很担忧当下的一些问题,害怕自己最后会出示。

萧卿砚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以为她是不满意这里的安排。

“朕看你,不满意?”

“没有!奴婢不敢!”她把头埋得更低了,“这里很好呀,又大又宽敞,而且还有人照顾我呢。”

真是言不由衷。

鹿绒真的想要快点离这个麻烦远远一点,安安静静找个角落囤积灵力,然后找机会开溜。

“喜欢?”萧卿砚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带了点探究的意味,“那展现出来的更不该是这副表情了。”

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若有什么不喜欢的人或物件,朕就叫人全部换掉,缺什么只管同三宝说,往后你也可以同他交个朋友。”

他顿了顿,补充道:“朕不会再让你受那样的委屈。”

这话带着安抚的意味,可听在鹿茸耳朵里,却让她更加烦躁。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能护住她不受宫人的构陷,能废掉一个贵妃为她出气。

可他能挡住天雷吗?能对抗整个天界吗?

不能。

凡人帝王的力量,在真正的神明面前,渺小得可笑。

“陛下,奴婢不要那些。”鹿茸鼓起勇气开口。

萧卿砚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意外。

“那你要什么?”他问,“想要金银珠宝,还是更高的位分,只要你开口,朕都可以给你。”

他想看看,这个小东西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是和宫里那些女人一样,贪图荣华富贵,还是……有所不同。

鹿茸被他问住了。

她要什么?

她要恢复灵力,她要手刃仇敌,她要为惨死的饕餮全族报仇雪恨!

这些东西,他给得了吗?

看着她那双清澈又茫然的眼睛,萧卿砚的心莫名软了一下。

他放缓了姿态,“你说吧,只要是能满足你的,朕都不会吝惜 ”

鹿茸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奴婢……只想要安全。”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萧卿砚以为自己听错了。

“安全?”

他几乎要气笑了。

这是什么荒唐的答案?

“你如今住在这儿,睡在朕的卧榻之侧,整个大钰王朝还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吗??”

鹿茸立刻摇头。

她知道他误会了,可她没法解释。

难道要她直说:陛下,我是个妖怪,有个很厉害的神仙想杀我,你这里的龙气快罩不住我了?

他只会当她疯了,然后把她拖出去砍了。

“不是的……不是那种安全……”她急得有些语无伦次。

“那是哪种安全?”

他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却也深刻的意识到鹿绒的身上实在布满了太多的秘密,让他很担忧,有朝一日鹿绒很可能会离他而去。

这番质问更是让鹿绒感到有些哑口无言。

是啊,在他的认知里,最大的危险,无非就是后宫争斗,朝堂倾轧。

他永远无法理解,她的敌人,来自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种动辄毁天灭地的力量,不是凡间的刀剑和权谋可以抗衡的。

“你觉得朕的庇护,一文不值?”

男人的话语冷了下来,方才那一丝温情**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压。

养心殿内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

鹿茸浑身一僵。

她能感觉到,他生气了。

暴君就是暴君,翻脸比翻书还快。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她急忙辩解,“陛下的庇护,自然是天下女子都求之不得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萧卿砚打断她,“给朕一个解释。”

解释?她怎么解释?

鹿茸的脑子飞速转动,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说辞。

鹿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打从一开始,之间的区别就已经被表露得清清楚楚。

在萧卿砚的世界里,他觉得鹿绒分明就是不领情,明明她都已经帮他解决了贵妃,为何在她的眼里就好像自己帮不上忙一样?

难道他给的还不够吗?

“鹿茸。”他连名带姓地叫她,“你是不是觉得,朕对你太过纵容了?”

“奴婢不敢!”鹿茸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鹿绒不是害怕他惩罚自己或真的将他给弄死,唯一担心的其实还是怕事情暴露,牵扯出更多不能明说的秘密。

萧卿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跪在地上,小小的一团,肩膀微微发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他心里的烦闷却丝毫未减。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看着朕,回答朕的问题。”

他的指尖很凉,力道却不容抗拒。

鹿茸被迫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怒火,有不解,还有一丝……受伤?

受伤?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鹿茸自己都觉得荒谬。

堂堂帝王,有什么可受伤的?

“朕再问你最后一遍。”

他的大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颌,动作暧昧,说出的话却冷得掉渣。

“你想要的安全到底是什么?”

鹿绒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这问题已经是个死结了。

她不敢说自己要离开皇宫的事情。

而她的沉默,在萧卿砚看来,就是无声的抗拒。

他猛地松开手,拂袖转身。

“既然你觉得朕这里不安全,那从明日起,滚回你的御膳房去。”

丢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

殿门被打开,又重重关上。

巨大的声响,震得鹿茸心尖一颤。

她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搞砸了。

她好像,把这个暴君彻底惹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