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笙和李想的斗争可以说是阶段性的无休无止、循环往复。
等到两只拖鞋都扔出去的时候,靳笙就开始往李想身上放火;可是李想完全可以猜到靳笙在想什么,都可以躲开。所以,在打不到的情况下,继续打,这真是一个闭合的循环。
陈娴昀当然没有兴趣看他们俩菜鸡互啄,自然的是和后出来的靳笙奶奶开始说话了。
靳笙奶奶确实是个身体强健的老太太,她拉着陈娴昀,先是介绍了院子里种的茄子、辣椒、西红柿、草莓、西瓜、桔梗,又介绍了屋前那一排缸啊罐啊里腌的菜,还介绍了屋后的葡萄藤、樱桃树、李子树、沙果树,一样给陈娴昀摘了一点。就差一点拉着陈娴昀上山去摸跑山鸡藏起来的鸡蛋。
等到这一圈参观完,靳笙和李想也闹够了,也不知道李想和靳笙说了什么,靳笙满口答应,今晚不行衣服没干,明天早上坐火车回公司。而且一是到午饭的时间,二是下午回程的火车还有几个小时才发车,所以靳笙真情实感地留陈娴昀和李想一起吃饭。
挺简单的,一些凉拌的山菜、鸡汤,配米饭,没了,不过特别的是,这才中午,靳笙奶奶就烫了一壶酒……
自然是李想陪老太太喝了,尽管他一嘴燎泡还没好,没喝一口都倒抽一口凉气。
两个人一边聊一边喝,从要李想陶梦他们上点心给靳笙介绍个对象到这两年钱不好挣再到怎么做菜才好吃,一直到下午两点多,因为要去坐火车了,李想才带着陈娴昀出门,往外走。
不过回去的路更容易,也不晒,因为靳笙开了家里的老年代步与运货双用的三轮车带上了陈娴昀和李想。
这还是陈娴昀成年以后第一次坐在三轮车的后座。而陈娴昀迎着午后的风闻到了李想身上的酒味,突然想起了李想喝了酒不能开车的事儿……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不用担心,毕竟陶梦或许能来接,她开车也很厉害,就是懒得开。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陈娴昀和有些上来酒劲儿的李想下到地下停车场找到车的时候,倚靠在车边的是施舲。对,是施舲。不是陶梦,更不是赵见风。
而因为一些原因,陈娴昀一开始没有看到现在暗影里的施舲,而等到停下了脚步的时候,她距离暗影里的施舲应该是只有几尺。
太暗了,看不清。
陈娴昀只能模糊地分辨出暗影中的施舲穿着水灰色的西装套装。不过和喜欢纯色的赵见风不一样,施舲穿着的西装外套上面是刺绣的,绣着的是群群飞鸟。还有,就在陈娴昀停下以后,纵使看不清,陈娴昀还是感觉出施舲转头过来看他……因为他耳边闪闪所有光,应该是带了耳环。
还真是一个叛逆的少年。
“怎么停下了,走啊,回家了,都五点多了。”李想他说,拍了拍陈娴昀的后背。
也不知道是陈娴昀走神走的彻底还是李想喝多了劲儿大,这一下把陈娴昀弄了一个趔趄。
施舲走出了阴影里,带着黑色防雾霾口罩的他,用仅剩的眉眼横了李想一眼。
李想倒也是不怕,他挑眉,直接笑了出来,然后自己自动自觉拉开车门,躺在了后座上。
陈娴昀:“……”
施舲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然后和陈娴昀说了一声“嗨”,就坐在了驾驶座上……陈娴昀自然也是坐在了副驾驶上,乖巧地还自己扎上了安全带。只不过陈娴昀可能是还不够熟练,所以她没有一下就扣上安全带。
见状的施舲,伸出援手,帮助陈娴昀扣上了安全带。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施舲的手指拂过陈娴昀的手背。
凉凉的。
陈娴昀的手就比别的人的手要凉一点,这么看,施舲的手可以说是冰冰凉。今天蛮热的,而他这样应该是在地下停车场呆久了。
施舲启动了车子。
这个时候李想问:“你的驾驶证还在吗?”
施舲颔首表示还在。
李想“啧”了一声:“你怎么不说话啊?”
“嗓子哑了。”施舲嘶哑地说,说着拉下了自己的口罩,露出了自己的整张脸。
正好,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
一片通亮。
陈娴昀真的是没忍住,侧头盯着施舲看——施舲确实一脸病容面色蜡黄,隐隐有着塌腮的倾向,且着如同李想一样生了一嘴的燎泡。
“别看了,”施舲尴尬地笑了笑,又拉上了口罩,“丑,不复当年。”
不说还好,说了陈娴昀真是觉得尴尬了。
倒是李想,他真的永远有话说:“诶!今天中午我陪靳笙的奶奶喝酒,靳笙的奶奶还问起了你,也问起了赵见风。”
没有人搭话。
可是李想还是自己往后接着话:“她问你俩找到对象没有,能不能愿意和靳笙凑合凑合。”
陈娴昀没仔细听,因为吃完了她和靳笙就在屋后摘李子来着,靳笙送了她一兜子李子:“那你怎么说?”
李想哈哈哈大笑:“我说他俩有对象了,明年他俩就是我女婿。”
陈娴昀真是十分无语,说来说去,李想还是想当她爸爸。
呵,男人。
倒是施舲,他回了李想一句:“不要太贪心,一个就行,一个就行。”
“是,”李想说,“反正你俩是一个人。”
“是最终会变成一个人。”施舲纠正道。
李想这下没有再说话。
陈娴昀倒是很想和施舲讲,能不能先送她回家。
但是施舲先开了口:“陶梦煮了番茄锅,你要不要一起来吃火锅,还准备了小蛋糕。”
正好,一个红绿灯,施舲就侧头看着陈娴昀。
既然是这样,陈娴昀就很没出息地点了点头。而施舲闻言,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似笑非笑的那种。
那要是从这个角度看,施舲的状态应该是比以前好的,起码这些年,过了一些自己想过的日子,脸上都能看出来情绪了。
于是,施舲和陈娴昀心平气和地坐在了李想与陶梦的家里一起吃火锅,就在那个陈娴昀感叹过十分华贵的客厅。
陈娴昀看着那个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番茄锅问了一个特别傻的问题:“这个锅底是怎么做的啊!”
陶梦端了一盘烤好的纸杯蛋糕坐在她身边,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买的!我这种人,能用钱解决的,绝对不自己动手。”
然后顺手,陶梦把整个装了蛋糕的盘子塞给了陈娴昀:“来,吃,施舲做的。”
陈娴昀都惊了,她拿起了一个杯子蛋糕,然后看了两眼施舲,一脸疑惑:“你这么会吗?”
施舲点点头:“你要想吃,裱花的那种,奶油小蛋糕,我也能……舒芙蕾也可以……”
陶梦就对着陈娴昀说:“恭喜你,以后你也可以放弃做饭了,每天等吃。”
还不等陈娴昀反驳,施舲就带着自己的哑嗓子反驳了:
“不,不,不……你不能这么想,我就只会很少女心的这种东西,而至于赵见风,他也就下个面条,烙个鸡蛋。”
李想本来正在看火候,但是这个时候他笑了:“你知道管理学如何应用在家里吗?”
“啊?”
“本来,一开始,陶梦都能单手刮鳞,但是自从我上了大学开始学习做饭,她每天都夸我,每天都夸我,然后,现在,她连我发烧三十九度都不想打个玉米面糊涂粥给我,点外卖给我喝粥!”李想说着,愤怒地下了一盘肉。
“我不想听这个,”陈娴昀她尴尬地笑了笑,“我是说,你和陶梦为什么说的我和施舲这么像两口子呢?你们俩想当老丈人老丈母娘,自己抓紧生孩子不好吗?”
言罢,李想和陶梦倒没什么,只是哈哈哈地笑了,倒是施舲,施舲他有点尴尬。
李想见状搂住施舲,捏住她的下巴,笑了笑:“来,让我瞅瞅……确实啊,你这最近,颜值真的是跳水式下降啊,赶紧,我给你下了肉,赶紧吃,补补,正好最近肉贵。”
“我确实是吃不起肉了,”施舲补充道,“我昨晚上烧退了睡不着,就氪了游戏、买了新的娃娃,然后刚才我在车站一激动,还买了一套音乐剧的票,人家外国的原版,咱们省会剧院下个月的今天下午演出,还送双人西餐,歇场的时候吃。”
“是只卖套票吗?”
施舲忍不住瞟了陈娴昀一眼:“那倒不是,我也很想有人赏光和我一同去看呀……”
“你说说你,说话还拐三个弯儿,咋的?你是要修盘山路吗?准了,爸爸准了,”李想说着一拍桌子,“就陈娴昀和你去,请假扣钱没关系,爸爸给你三倍日工资。”
“说得好像我有工资一样,我销售业务员,我有过底薪吗?哦,倒也有,服务津贴是吧?一个月八百块钱,不开单扣四百,缺勤一次扣二十。”
“所以我给你个陈娴昀一人六十嘛,做车够了。”李想说着掏出了手机发红包。
“没事,我也支持一下,正好你俩来回的钱有了。”陶梦说着也掏出了手机发红包。
好好的昂贵的肉熟了却只是被冷落到独自翻滚。
施舲看不下去了,拿起了筷子,把肉都捞出来,给陈娴昀一大半。
“吃吧。别管他俩。”施舲说着自己下了海带、娃娃菜、豆腐丝。
然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想和陶梦注定无缘吃肉,他俩刚又下了一盘肉,就听到楼上叮咣叮咣。
陶梦和李想对视一眼:“是爸?”
“我去吧。”陶梦起身。
“我也跟你去。”李想说着也起身。
一时间,偌大的空间里就剩下了陈娴昀和施舲。陈娴昀一时间不知所措,倒是施舲泰然自若。
“你真的想去吗?”施舲他问,“不想去可以拒绝哦。”
“……倒是想去,但是你不会尴尬吗?还是想凑位?”
“就是请你去,我也很想有人和我一起玩,”施舲这样解释道,“但是,我怕你觉得尴尬——毕竟男女出门,如果不是很熟悉很熟悉的亲密关系的话,是很忌讳看电影、听音乐会的不是吗?因为彼此喜好不一定一样,那种场合还要保持安静、没有交流……就这样。”
“这是谁告诉你的?”
“这还用说吗?这不就是和头几道选择题一样一看就知道答案了吗?”施舲说。
陈娴昀笑了笑:“所以你是真的喜欢我?”
施舲涨红了脸,而他的蘸料碟子里没有辣。
“那你可以最近约我出去玩的话,那下个月去看演出就不是第一次出去了呀!”陈娴昀她小声说。
这句话把施舲问的一愣:“所以你是在约我吗?”
陈娴昀不说话,只吃肉。
真是有爽到。陈娴昀开心的打开了一瓶酒。
“谢谢你哦。”施舲开心地说。
“谢我什么呀?”陈娴昀忍不住问。
“谢谢你愿意喜欢我呀!就在因为我受了委屈以后。”施舲这样说。
于是陈娴昀就有点怀疑施舲是不是真的聪明了,怎么这么关键的时候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呢?
还真是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