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日,陈娴昀结束了一场血腥的梦便去上班,一路上心不在焉,弄的施舲和施复得都不自在。估摸着,两个都是有心思没地儿用的主,各自揣测昨天哪句话说的不对了,害的陈娴昀不大开心。

等到了公司,陈娴昀就没有和纪大哥一起学习,甚至纪大哥都没来上班。大概是李想已经提前打了招呼。也正好理想的办公室重新收拾好了,她就又重新回到那里接着盯后台数据。

倒是施舲,他还是挺好奇的,关切的问了问陈娴昀为什么不学习了。

陈娴昀不想和施舲多说什么,直接说:“你去问李想呀。他给我安排了别的事。”

吃了瘪的施舲还真就去问了李想。

李想还能怎么说呢,还是昨天电话里和陈娴昀说的那套嗑儿,他说今天上午要面试两个人,下午要出去见客户。统共没几个字儿。但是就是仗着短暂,才真实。

其实要是不真实的话,施舲也不会多说什么,也更是信了——毕竟上了班大家都是同事关系、上下级关系,李想是陈娴昀的老大,陶梦是施舲的师父,而李想和陶梦又不是真的开了夫妻店,工作上的事儿,施舲平时打听打听就算了,别的还真就不能多说什么。

不然不等陶梦言语,李想就能阴阳怪气。

“说起来我今天要去拜访老客户,小咸鱼,你今天就好好工作,加油,我相信你肯定能行。”施舲这样说着就出了门。

陈娴昀只是点点头,但是她心里想的却是:行,你说是那就是你说你去拜访老客户,那我就信你是去拜访老客户。

而后,陈娴昀的面色就不大好了。就真的是像书的腰封一样,虽然不一定百分百准确,但是确实写了个大概其。

施舲一走,李想就来了,他看了看陈娴昀,就说:

“我觉着你还不如直接装糊涂,管他是施舲还是赵见风对你好就得了;管他是做没做错事儿是给你出了气就得了。难得糊涂的道理应该不用我教你吧?”

陈娴昀闻言眼都不抬,她也不知道是盯着自己那张写字台的哪儿,直接和李想说:“我觉得你好像在过日子里也没有秉承着糊涂算了的想法,不是吗?你什么时候穿过糊涂呢!虽然我跟你到底是个外人,可是我觉得就你这暴脾气……”

李想也笑了笑:“我其实有的时候就是在装糊涂,你没觉出来吗?我自己都已经认了,我和我父亲当爹的没有当爹的样,当儿子的又不孝敬,这是为什么呢?还不是因为我不打算仔细算算吗?至于陶梦,她也是一个糊涂人,她心里清楚的很,说不定都其实是在恨我,但是她就是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晃儿就过去了,这么老些年。”

陈娴昀哼了一声:“说起来我也没读过u型失灵的事,你猜错了,我是觉得我昨天晚上做了两个梦,寓意不大好;再说了睡不好觉,谁不闹心啊?你上学的时候还没经历过那个吗?饭可以不吃,但是觉能睡一定要睡,哪怕是一个大课间那么长也行。”

李想却哼了一声:“我那个时候不好好上学,睡眠充足着呢。”

陈娴昀在无话可说,脸一耷拉,自己喝水。

“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梦?”

陈娴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别了,等会儿再说吧,听了你就没心情面试了。”

说完了,陈娴昀就把没喝完的水一饮而尽。

上午果然面试了两个。

这第一个来面试的姑娘家,要陈娴昀来说,那她是不是满意的。因为这个来参加面试的曹小姐,干脆就直接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而且道歉的态度也十分敷衍,看了一看那个学历也不是很高,中专毕业。性格也不是很好,谈吐也没什么修养,一看就是那种初中不好好学习,然后随便报了个中专的。不过和大多数求职者相比,她的优点也很明显,她之前干过销售类,来找保险公司的工作也是因为认同了保险事业。

——要知道,认同一份工作可比需要一份工作更可贵,前者会努力去干,后者只是不要饿死,等到有机会,立刻就会换工作,毕竟要是不那么挑拣,工作岗位可以说是不少。

但是这个人嘛,陈娴昀是不大欣赏,虽然给这个新人报了名,但是心里还是敲小鼓。

倒是李想看得开:“你可要想缘分这两个字,你看,他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和你是一样是普通人,但是她却看到了招聘信息,对吧?再有就算是靳笙也不会轻易地对来应聘的人有一个预判,因为你永远不知道留下来的会是哪一种人,对吧!知人知面不知心。哎呀,这话好像不太好听,但是你理解我的意思吧,我就是想说,你不能揣测一个人是什么样的,要知道有些人看着挺精神的,但是实际上她根本就不在意这个,三天两头一换工作,对吧?”

陈娴昀想想,心倒也是,就说之前和她一起入司的那几个现在也全都掉了,说到底也只有她一个人留了下来。

再说第二个,第二个来面试的,是一个男孩子,姓贾,学历倒挺高的,研究生毕业,专业也对口研究的是金融,但是整个人就是完完全全的重度社恐状态,和人说话都不敢抬头,一句话都说得磕磕巴巴,而且胆子特别小,他理想中的岗位竟然是后勤工作。不过他当时挺渴望这份工作的,因为就他自己来说,虽然他不信保险,但是他觉得这里有很多很多他的同类,他不用担心被排挤,也不用担心被发现。

李想觉得这个孩子可能是小的时候受过挫;事实也证明了,李想的想法是对的:因为陈娴昀问了陈老师,发现这个男孩子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曾经去过北辰广场的工作室,他和陈老师就说过,他对自己的不同十分愧疚。而他的不同,也仅仅是他能梦到第二天发生的事,小到天气、吃食,大到熟人生死、世界大事。而他逐渐封闭自我的原因是,会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但是他并不能改变什么。说到底,也是一个想拯救世界的热血少年,由充满希望,到坠入绝望。

陈娴昀等这个研究生走了,忍不住问李想:“你说他还能变好吗?”

“当然了,说起来不怕你生气,我当初是不看好你能变好的,可是你也变好了,退一万步讲,他不是能梦见明天发生什么吗?他要是留在这儿了,改明儿梦见自己的客户儿理赔成功有命可续,他是不是也就开心点儿了,日久天长会变好的,只要他看得开怎么都成。”

陈娴昀翻了个白眼,想找阿鲲说说这两个人的事儿,毕竟入职培训,还依旧其实在阿鲲那里做的。

但是李想却拽住了陈娴昀的袖子:“别走说说,你昨天晚上做什么梦了?让你爸爸我乐呵乐呵。”

陈娴昀苦笑:“这梦可没什么可乐呵的,等会儿等会儿咱们路上我和你说。”

原因无他,陈娴昀觉得这个梦实在是太不吉利了,还十分血腥。说起来,倒有些像是恐怖片儿的桥段,只不过没有恐怖片里那么多的刻意桥段。

梦里施舲和赵见风分开了,他们就站在陈显云的当前儿。只不过他们的穿着是不一样的,施舲是穿着,西装革履,胸前别花,配色温柔;赵见风则是穿着又红又金的那种龙凤褂,俗气又喜庆。看起来这是两个新郎官。可是这两个新郎官面上可没有喜色,满脸都是焦急。

左手边的施舲说:“小咸鱼,你看看我!你该选我!你十几岁的时候就喜欢我!初恋成真可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右手边的赵见风冷笑一声:“小咸鱼,我刚才不是对你小咸鱼,你看看我,我喜欢你,喜欢你的和你喜欢的有什么不一样呢,那当然是,喜欢你的会让你恃宠而骄,而你喜欢的只会是有恃无恐。”

施舲就当做没听到这话:“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你也知道,我从小就喜欢你,我可不是半路就杀出来的。”

赵见风倒是坦****地捅了施舲一刀:“常言说得好,有其父必有其子,我是半路就杀出来的,没错——但是我可没有无情无义无法无天的爹!”

这话显然点了施舲的炮仗,他转头怒视赵见风:“你说什么呢?且不说你也是我爹的儿子,退一万步讲,你可不要忘了你做的那些乌烟瘴气!”

赵见风则斜斜地看着施舲:“得了,敞开天窗说亮话吧,要是小鲜鱼真的喜欢你,那他就选你,我死了无所谓,我能生的和他所想的一模一样,我也能为她把命都献上!施舲!我就问你,你能吗?!”

——真实头疼,这个场合,也太没有规律,真的失了脸面!陈娴昀想。

但是这都不算完,毕竟梦是没有什么逻辑的,她可能一会儿在这儿下一会儿就到了那儿,紧接着的就是两个分开的场景,就像是有些小说,它有着两个结局一样。

头一段,陈娴昀无法想象:

梦里,陈娴昀选了赵见风,她想要什么赵见风都给了,说要月亮就连木卫二都摘了那种……不过问题是,之前和陈娴昀有过过节的,无论是祝若卉,还是段主任,亦或是那些只是给陈娴昀穿过小鞋的客户,都惨死街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开膛手杰克横跨了亚欧大陆到了这座亚洲北方的城市。再者慢慢的,赵剑锋越发控制不住了,就连陈贤云回娘家他都会忍受不住,最后赵见风杀了陈老师,杀了杨女士……杀了陈娴昀娘家所有的亲朋好友,就连她远在外地的大学室友都没有放过。赵见风就站在满山的坟头上,死盯着陈娴昀,仿佛陈娴昀是他的全世界,他也要坐陈娴昀的唯一。

第二段,陈娴昀无法接受:

梦里,陈娴昀选择了施舲,他们二人去看了巴音察布的天鹅湖、喀纳斯湖边的村庄、沙漠边的胡杨树,这都是近的,最远甚至看到了极光与海市蜃楼……但是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对于二十多岁的人来讲,中年转眼就来,那是陈娴昀梦中有一日醒来就看着身边躺着的,并不是施舲而是一个长着施远帆模样的中年男人,他皮笑肉不笑,他行踪成迷,他城府颇深,他变成了一个同床共枕的陌生人。

这三段梦,让陈娴昀如梗在喉,脑子都不大清楚了。

而且就连听了这话的李想都陷入了沉默,红绿灯一变都走了神没能及时发动车子,被后面的车队摁了好长一阵鸣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