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为国平乱,反遭申饬?”

“这朝廷……”

“正常操作。”

林火打断他,语气平静。

“功高震主必然要敲打。”

“陈北舟要是不搞点事,他就不叫陈北舟了。”

他心里门儿清。

这老小子是怕了。

怕就对了。

你不怕,我怎么继续下一步?

“念下一封。”

林火说。

亲兵展开齐镇北的信。

当“派兵五千,协助防务”

这几个字念出来时,孙谦又炸了。

“他想干什么?!”

“这是要插手我们的地盘!”

“将军,绝不能答应!”

“这是引狼入室!”

林火放下笔,终于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狼?不,他不是狼。”

“他是一条被主人逼着出来咬人的狗。”

“陈北舟的计策,一环扣一环啊。”

“朝堂上给我定罪,是名。”

“派齐镇北来,是实。”

“一虚一实,想把我架在火上烤。”

“你说我如果拒绝会怎么样?”

“……”

孙谦语塞。

“他们会说,林火心虚,果然有反意。”

“然后呢?陈北舟就可以联合各地州府名正言顺地对我进行经济封锁,军事施压。”

“那……那我们答应?”

孙谦更急了,“那不等于把脖子伸给人家?”

“答应为什么不答应?”

林火笑得更开心了。

“人家好心来帮忙,我们怎么能拒绝呢?”

“显得我们多小气。”

他拿起笔,亲自回信。

“就这么写:能得将军派兵协防,是我永州百姓之福。”

“为表诚意,我已将南部的平原、南口二县划为贵军防区,此二地乃防范南蛮之要冲,非精兵不能守也。”

“粮草用度,我永州一力承担,绝不让将士们饿肚子。’”

孙谦看着林火。

他看不懂。

“将军,平原、南口……”

“那是两座穷山沟啊,鸟不拉屎的地方。”

“离我们腹地十万八千里……”

“对啊。”

林火把信递给亲兵。

“就得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让他五千人去山沟里喝西北风。”

“我好吃好喝供着,他齐镇北还好意思说我招待不周?”

“他们的人被困在南边。”

“我的人控制着所有主干道。”

“他们想动一下,我马上就知道。”

“这叫什么?”

“这叫请君入瓮。”

“他不是要当眼睛吗?”

“我把他眼皮缝上。”

送走亲兵,林火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他把那份官员名单拍在桌上。

“齐镇北的兵要来了。”

“我们内部不能再有二心。”

“孙谦。”

“在!”

“以我的名义今晚在府中设宴,款待这几位永州栋梁。”

“告诉他们有要事相商。”

“一个人都不能少。”

孙谦身体一抖。

这是一场鸿门宴。

“是!”

林火又指向另一份名单。

“这些人都是有能力却被周康打压的。”

“从明天开始,提拔他们。”

“把刚才那些人空出来的位子、田产、商铺,全部分给他们。”

“我要让全永州的人都看看,跟我林火混有肉吃!”

“跟着死人那就只能一起去死!”

……

北狄王帐。

耶律雄看着工匠们新造出来的几架投石机。

很粗糙。

木料,结构,都远不如他见过的西域正品。

但……能用。

“能扔多远?”

耶律雄问。

“回大汗,能扔三百步。”

“石头,一百斤。”

三百步……够了。

比他们自己的抛石机远了一倍。

这时,一个浑身尘土的探子冲进帐篷,跪倒在地。

“大汗!南朝人……安州的主力部队调走了!”

耶律雄猛地转身。

“去哪了?”

“南下!进了永州!”

“黑木堡现在兵力空虚最多不过三千守军!”

耶律雄的呼吸急促起来。

林火……

那个让他吃了大亏的南朝小子。

机会!

这是长生天赐予的机会!

“传我王令!”

“集结所有部落的勇士!”

“带上我们新的旋风炮!”

“这一次,我们不打黑木堡那个乌龟壳!”

“绕过去!直接冲进安州的腹地!”

“烧光他们的田地!抢光他们的粮食!”

“杀光他们所有拿得起武器的男人!”

他要让林火回到安州时,只看到一片焦土和废墟!

“派最快的马去王庭!”

“告诉父汗,我要发动枯草之战!”

“我要把安州变成我们的牧场!”

……

永州府衙。

林火刚刚送走孙谦。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

陈北舟的阴谋,齐镇北的阳谋,都被他一一化解,甚至利用了起来。

就在这时。

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是土,更是恐惧。

“将军!不好了!”

“北狄……北狄人杀过来了!”

“铺天盖地!”

“他们……他们绕过了黑木堡防线!”

啪。

林火手中的茶杯滑落,在地上碎成几片。

他猛地站起,几步冲到地图前。

北境,安州……

那里,是他的根基!

他算到了朝廷,算到了诸侯。

却没算到,那群被他打残的野狼,会这么快……

发起反扑。

而且是直击要害!

三面夹击。

不,是三路死局。

林火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

回援?

永州这边的摊子怎么办?

刚分下去的田产商铺,刚提拔起来的人心,他一走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除非……

能有第三个选项。

林火的视线,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了墙角一堆乱七八糟的图纸上。

那是他闲暇时画的东西。

一些超越这个时代的构想。

一些……能逆转乾坤的杀器。

他之前的想法是慢慢来,等根基稳固,再一步步把这些东西搞出来。

但现在,没时间了。

“来人!”

“把城里最好的铁匠、木匠,所有带匠字的人,不管老的少的全部给我带到府衙后院!”

“现在!立刻!”

传令兵愣了一下,不敢多问,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林火转身,快步走向后院的工坊。

既然是死局。

那就掀了桌子,不玩了!

他要用绝对的力量,碾碎这个所谓的死局!

……

府衙后院,已经被士兵团团围住。

几十个工匠被带到这里,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不知道这位新将军深夜把他们叫来,要干什么。

林火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张图纸。

他的身后,是几个亲兵抬着的一箱子钢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