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用他新法炼出来的,最好的钢。

“我需要一个东西。”

“一个铁管子。”

“按照这个图纸做。”

“用最好的钢,反复锻打,要厚,要匀。”

一个年长的老铁匠凑上前,看着图纸上古怪的形状,满脸困惑。

“将军,这……这是要做什么炮吗?”

“可这也太细了。”

“这不是炮。”

林火说,“这叫火铳。”

“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它给我造出来。”

“人手不够就去找!材料不够就去拆!”

“钱不够,府库里自己去拿!”

“我只有一个要求,快!”

工匠们面面相觑。

接下来的几天,后院工坊成了禁地。

火光冲天,锤打声日夜不绝。

林火几乎就住在了里面。

他亲自指导工匠们如何处理钢材,如何用特制的长杆钻头在实心钢棒上一点点钻出内膛。

第一根铳管很快出来了。

外表看,完美。

林火让人把它固定在特制的架子上,塞入火药,用长长的火媒点燃。

“砰!”

一声巨响。

整根铳管炸成了无数碎。

所有人都吓得趴在地上。

老铁匠脸色发白:“将军这东西……邪性啊!”

“会炸!”

林火没有理会,他走到炸裂的铳管残骸前,捡起一片。

断口处,能看到细微的砂眼和不均匀的纹理。

“钢的配比有问题。”

“锻打的火候也不对。”

“再来!木炭多加两成!”

“淬火的时间延长半刻!”

第二次,失败。

铳管在发射第三发时炸了。

第三次,失败。

第四次……

……

半个月后。

永州城外,一处隐秘的山谷。

五十个精挑细选的士兵站成三排。

他们是林火从军中选出的最沉稳、最忠诚的兵,很多人都识字。

这支队伍,被林火命名为“神机营”。

他们人手一支崭新的火铳。

林火站在他们面前。

“你们手里的不是烧火棍!”

“它是雷公的怒吼!”

“是阎王的令牌!”

“你们要做的不是冲锋,不是劈砍!”

“是站稳,装填,瞄准,发射!”

靖王赵峥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本来是忧心忡忡。

安州的消息他也听说了,他怕林火顶不住压力,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林将军,北境之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可……”

他的话没说完。

林火只是做了一个手势。

神机营的指挥官拔出了指挥刀。

“全营预备!”

五十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

开火药池,倒火药,塞弹丸,压实,装火绳……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举铳!”

“瞄准!”

“放!”

“轰——!”

五十支火铳,几乎在同一瞬间喷出火舌。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震得赵峥耳膜嗡嗡作响。

他身后的几个侍卫,吓得差点拔刀。

赵峥的嘴巴,微微张开。

他戎马半生,见过最强的神臂弓,也不过如此射程。

但神臂弓射的是箭。

这东西,喷出来的是什么?

威力竟然如此恐怖!

而且,是五十人齐射!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任何冲锋的骑兵,在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上,就要面对一堵由金属和火焰组成的墙!

山谷的风吹过,赵峥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后背反而渗出了冷汗。

不远处,一个穿着镇北军服的军官,脸色惨白。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菜鸟。

他立刻就明白了这东西在战场上的意义。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冲出山谷,跳上马,疯了一样向齐镇北的帅帐奔去。

他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将军!

……

齐镇北大营,帅帐。

齐镇北听着亲信军官的汇报,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五十人齐射,一百五十步洞穿重甲木靶?”

“是……是的大将军。”

“属下亲眼所见,绝无虚言。”

军官的声音还在发抖,“那声音像打雷一样。”

“那场面……太吓人了。”

齐镇北放下茶杯。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安州和永州之间。

林火……

他想起自己和北狄人交战的场景。

己方的弓箭手拼命放箭,却收效甚微。

最后,总是要靠血肉之躯,用长枪和盾牌去硬抗。

每一次,都是惨烈的胜利。

可如果……

如果有了林火那种武器……

“来人。”

“大将军。”

“以协防安州加强武备的名义,从府库里调拨一批最好的硝石和硫磺送到永州去。”

副将一愣:“大将军这是……资敌啊!”

“他现在不是敌人。”

齐镇北缓缓说道,“至少在把北狄人赶出去之前,他不是。”

“还有把我们存着的那批上等铜料也给他送去。”

“就说……是朝廷的拨付,路上耽搁了。”

“记住做得隐秘些。”

“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副将虽然不解,但还是领命而去。

齐镇北看着地图上的“安州”二字,喃喃自语。

“林火啊林火,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他这是在投资。

一场豪赌。

赌注,是整个北境的未来。

……

京城,皇宫。

深夜,少帝赵焱批阅着奏章,眉头紧锁。

旁边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为他换上热茶。

一封来自永州的加密信件,被放在了最上面。

赵焱拆开信,快速浏览着。

信是林火写的。

前面是请安,后面只提了一句:“臣新制利器,可破北狄,唯需时日。”

“安州之危,臣已有计较,请陛下勿忧。”

新制利器?

赵焱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忧虑。

他放下信,揉了揉眉心。

林火在千里之外,面对的是看得见的敌人。

而他自己,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面对的却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丞相陈北舟,最近的动作越来越大了。

先是借口京畿防务,调换了城外驻军的将领。

然后又以体恤老臣为名,往六部里安插了十几个自己的门生故吏。

赵焱拿起笔,给林火回信。

“爱卿之心,朕已知晓。”

“然北狄乃癣疥之疾,朝中奸佞,方为心腹大患。”

“丞相近日频频异动,卿在边关,务必小心,切勿为人所趁。”

写完,他将信纸吹干,封入信蜡。

就在这时,长公主赵灵月提着一盏宫灯,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这么晚了还在忙?”

“皇姐来了。”

赵焱脸上露出一丝温情,“有点事睡不着。”

赵灵月看到了桌上的信,好奇地问:“是林将军的信吗?”

赵焱点点头。

“他又打了胜仗?”

“那倒没有,他说他造了个新玩具。”

赵焱开了个玩笑,想让气氛轻松些。

“新玩具?”

“是什么呀?比神臂弓还厉害的弩?”

“还是能喷火的油?”

赵焱笑了笑,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