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就好了。

昏过去前,这是温长瑛唯一的想法。

皇宫。

谢庚鹤双目猩红,他在发现人跳了水后,第一时间就也跟了下去。

侍卫们有样学样,大雨磅礴中,在冰冷的月湖中捞人。

但陆陆续续的,有人救上来昏迷不醒的程瑜。

也有人看着谢庚鹤浮上来一次又一次。

就是没有一个人,见到温长瑛。

毕贵背上还有伤,被小太监搀扶着过来。

“您快劝劝殿下吧,他如今监国摄政,可不能病倒啊!”

“毕贵大人,殿下他这是被打击地狠了呀!那湖面上都飘着血,温氏肯定是没救了……”

“闭嘴!”毕贵狠狠剜他一眼,“殿下和娘娘洪福齐天,不可能有事的!”

这话,大概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吧。

毕贵抓住谢庚鹤浮上来的时机,大喊:“殿下!您莫要坚持了,娘娘她水性极好,说不定早就上岸了。”

水中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

没多久,他游上岸。

毕贵忙不迭把冬日穿的大氅裹在谢庚鹤身上。

湿溻溻的发贴在额间,生平头一次,毕贵在自家殿下脸上,看到了阴鸷和偏执的神情。

不,或许更早。

殿下表面的温和克制,内里其实早就压抑许久了。

毕贵哑声:“殿下,您别太心急,护城河一直有人把守,奴才适才已经传令过去,他们会在上游打捞,一定能救下娘娘的!”

谢庚鹤死死地望着被雨沥着的湖面,一言不发。

直到程瑜身边的婢女被侍卫抓来。

青衣脸色惨白,看见自家侧妃的样子,尖叫一声。

但瞬间,侍卫就拔剑抵在她的脖子上了。

谢庚鹤目光动了。

他转过去,死死地盯着青衣:“程侧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两人为什么会落水?”

来时。

他只看到程瑜和温长瑛双双落水。

而亭中,别无其他。

连个宫侍都没有。

谢庚鹤相信,这不是巧合。

被阴鸷的眼神盯着,青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哆嗦着,小脸吓得惨白。

毕贵连忙道:“殿下问你话,就如实说,小心连累自家主子。”

青衣咬了咬牙,只低着头猛摇。

“我家侧妃是被邀来的,大概是温氏不喜侧妃,就要谋害她……”

“侧妃娘娘是真的命苦,殿下可一定要为侧妃做主啊!”

谢庚鹤紧盯着她闪烁的眸子:“你说的,孤一个字都不信。”

他的阿瑛,不会单独邀见程瑜。

她本就厌恶程瑜的存在。

如今更是一心想着离宫,吃力不讨好的事,她不会做。

想到离宫,谢庚鹤的眸子清明了些许。

他不再留恋湖面,直接离开。

但走前,也下了令。

“把侧妃幽禁东宫,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毕贵心惊。

但还是照做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殿下最在乎的,还是太子妃。

侧妃如今还能安好活着,不过是为了大局。

青衣难以置信,不依不饶地哭道:

“殿下如此偏心,我家侧妃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被温氏拖下水,昏迷未醒还要被殿下禁足!殿下,太后和太师大人一定会心疼我家侧妃的!”

谢庚鹤并未转身,冷戾的声音传来:“她委屈?那谁又来心疼孤的阿瑛?”

“别以为孤不知道她做的那些小算计。若是阿瑛真的死了,莫说程瑜了,整个程家,都要给阿瑛陪葬!”

青衣双腿一软,嗫喏着不敢再吱声了。

而谢庚鹤说完,就坚毅地踏入雨中,朝着宫门外而去。

他马不停蹄要赶去上游护城河,沿道确认温长瑛还活着。

“毕贵,封城!”

毕贵拖着病躯,忙上忙下。

待命令都传达好,还是没忍住倒下了。

而一直苦苦支撑的谢庚鹤,在确认了三遍,没见到人后,也忍不住眼前发黑,心尖钻痛。

他也发了热。

坚持要去承恩殿。

宫侍拗不过,送去后,让林太医看诊拿药。

煎药的同时,林太医始终惶惶不安。

娘娘怀有身孕,却还在大雨中奔波落水,恐怕……

接下来的皇宫,是不能平稳了。

谢庚鹤一病就是两天。

早朝都暂且搁置,由程太师和秦宰辅两人共商。

等他终于有力气起身,也根本无心朝政。

他直接去了未央宫。

“阿瑛落水那日,沿途几道宫门,都说是未央宫有出行的轿辇。”

“梅嫔,孤怎不知,你与阿瑛的关系这么要好了?竟敢帮她私逃出宫!”

梅嫔装傻充愣是一把好手。

她皱眉:“没出宫啊!不信你可以盘问宫门的人,桃红带着空轿辇去,没多久就被撵回来了。”

“本宫就是嘴馋,想让桃红出宫去买荷叶鸡了。再说了,太子殿下丢了人,跑我未央宫问什么?”

谢庚鹤黑眸漆漆,莫名给人一种被阴湿冷蛇盯上的感觉。

“是吗?”

梅嫔冷笑:“前些天,本宫还当着太后的面,抽了她五鞭呢!那血肉淋漓的惨样,太子怕不是没瞧见吧?”

不,他瞧见了。

在宫门口拦下要出宫的温长瑛时,谢庚鹤是反手捞着她上马的。

那些鞭痕,就直接亮在他的眼底。

刺目。

心绞。

但谢庚鹤只顾得上匆忙安抚住温长瑛,就去处理太后那边的麻烦了。

他甚至都未曾关心过伤势。

后来再见,就已经好了。

阿瑛不像以前了。

不会再依偎着他撒娇喊痛,更不会……再爱他了。

谢庚鹤掐着掌心的肉,让翻涌磅礴的情绪压下,保持最后的理智。

“那天,你们的轿辇就停在宫门,上面还有血和打斗散架的痕迹,梅嫔当真能保证自己手底下的人,个个都嘴严吗?”

就算桃红不说。

难道抬轿的轿夫,还有随行的宫侍不说吗?

况且,未央宫就没有别的宫眼线了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

梅嫔知道再装傻充愣没有用了。

她严肃着脸,“本宫是要把人扔到宫外去,但路上摔了轿子,雨势又大,门口守卫还凶巴巴的不让出去。他们除了回来,还能做什么?”

“太子殿下要治本宫的罪么?”

可如今的六宫,尚且不是太子的六宫。

梅嫔是皇帝的妃嫔,上个月又刚去行宫侍疾刷脸,身后更是手握十五万大军的武将之家。

不管出于什么层面,谢庚鹤都动不了她。

谢庚鹤抿抿唇:“孤自己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