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前辈。”

“晚晚不才。”

“今天受苏会长任命,旁听理事会。”

“望诸位前辈,照常议事。”

“我只是一双眼睛。”

她说完,往后退了三步。

退到天井的角落。

她从手包里取出一个小本子。

和一支笔。

整个人,从头到尾,没有再看苏宸一眼。

姚崇元盯着她看了很久。

钱崇德的眼睛,眯了一下。

苏宸往前走了两步。

他在天井正中站定。

“诸位。”

“会议开始吧。”

钱崇德“哼”了一声。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件。

“苏会长。”

“今天的临时理事会,议题有三。”

“第一,您就任会长以来,长期不在协会理事。”

“第二,您选拔会长的程序,存在瑕疵。”

“第三,您身边的人,与会长身份不符。”

苏宸笑了一下。

“钱副会长。”

“嗯。”

“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您师叔,叫什么名字?”

钱崇德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天井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钱崇德的师叔。

整个协会都知道。

是陈伯庸。

陈伯庸是钱崇德的师叔。

钱崇德是钱崇德的师侄。

而姚崇元...

是陈伯庸的儿子。

这三个人,是一根线上拴着的三只蚂蚱。

苏宸今天一开口,就把这条线,拎了出来。

钱崇德的额头开始冒汗。

“苏宸。”

“苏会长。”

“嗯。”

“我师叔,跟今天的会议无关。”

“有关。”

“苏会长,您不要血口喷人!”

苏宸从袖中取出一份纸。

他展开。

是周明远昨天写的那份“自述”。

苏宸把这份纸递给宋棠。

宋棠站到天井正中。

清了清嗓子。

“周明远,江城医学院院长。”

“于昨日,在江城林氏小院,亲笔自述。”

“自述内容如下。”

“二十年前。”

“我受陈伯庸邀请,前往京城西山一处庄园‘交流学术’。”

“我在庄园内,被一位灰袍人下蛊。”

“自此之后,我体内有蛊二十年。”

“昨日,蛊由苏会长亲手解出。”

“特此自述。”

“立此为证。”

“周明远,签字、按手印、附医学院院章。”

天井里。

死一般的安静。

钱崇德的脸已经白了。

姚崇元的手,在袖子里,开始抖。

苏宸看着姚崇元。

“姚副局长。”

“...”

“令尊陈伯庸先生。”

“现在住在京城西山‘鹤鸣院’。”

“对吗?”

姚崇元的嘴唇在抖。

“...对。”

“鹤鸣院里,有一位灰袍人。”

“您知道是谁吗?”

姚崇元的眼睛闭了一下。

“...不知道。”

“姚副局长。”

“嗯。”

“您是真的不知道。”

“还是,您不敢说?”

姚崇元的额头上,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苏宸又转向钱崇德。

“钱副会长。”

“...”

“您今天召集这场临时理事会。”

“是您自己的意思。”

“还是您师叔陈伯庸的意思?”

钱崇德张了张嘴。

他想说“是我自己的意思”。

但那句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今天来听松堂之前。

他确实,接到过一通京城打来的电话。

那通电话,是陈伯庸打的。

苏宸冷笑。

“诸位理事。”

“我今天来听松堂,不是回应议题。”

“我是来宣布一件事。”

“哪件事?”

“从今天起。”

“钱崇德,免去协会副会长职务。”

“姚崇元,作为顾问,请暂时离开协会议事场所。”

“另外。”

“协会章程第二十二条。”

“会长有权对‘通敌’之理事,处以三十年逐出协会的处罚。”

“我,依法处罚。”

钱崇德猛地抬头。

“苏宸...你凭什么!”

“凭周明远的自述。”

“凭您和陈伯庸的关系。”

“凭您今晨七点十二分,接到的那通京城来电。”

钱崇德整个人僵住。

那通电话,他用的是私人手机。

时间,分秒不差。

他下意识看苏宸。

那是一种“你怎么知道”的眼神。

苏宸笑了一下。

“钱副会长。”

“协会的电话记录,我有权调阅。”

“您接的那通电话,号码归属地,京城西山。”

“机主名字,陈伯庸。”

钱崇德的腿,软了。

他在天井的青砖上,慢慢坐了下去。

姚崇元也低下了头。

苏宸抬手。

宋棠递上一份“协会决议”。

苏宸把决议放在天井正中的石桌上。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印。

那是会长印。

苏宸把印,重重地盖在决议上。

“啪。”

一声闷响。

天井里的雾,被这一声,震开了一寸。

苏宸收起印。

他转身。

朝林晚晚走过去。

林晚晚站在角落里。

她的小本子上,已经记满了字。

苏宸走到她面前。

“林顾问。”

“嗯。”

“您的观察报告,有了吗?”

林晚晚抬头。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

“有了。”

“内容是什么?”

“协会会长苏宸,今日在听松堂依章程罢免副会长一名,逐出顾问一名,处置叛徒之家三十年。”

“程序合规。”

“决议有效。”

“特此为证。”

苏宸笑了。

他把她的小本子接过来。

放进自己的怀里。

“林顾问。”

“嗯。”

“您今天,做得很好。”

“那我有奖励吗?”

“有。”

“什么奖励?”

苏宸低头。

凑到她耳边。

“今晚。”

“我陪你逛雾都的夜市。”

林晚晚的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真的。”

“不许反悔。”

“不反悔。”

林晚晚在天井角落,悄悄踮起脚。

朝苏宸的耳朵旁吹了一口气。

“苏会长。”

“嗯。”

“您刚才那一锤定音的样子。”

“很帅。”

苏宸的耳根微微一红。

天井那头。

钱崇德还坐在地上。

姚崇元已经默默退到了门外。

七位理事,没有一个敢说话。

而天井这头。

苏宸和林晚晚,站在角落里。

像两个偷偷分糖的孩子。

雾,从松林那头慢慢飘进来。

把整座听松堂,慢慢地,又罩了起来。

晚上七点。

雾都洪崖洞。

灯亮起来的时候,整座山城像是被人点燃了。

层层叠叠的吊脚楼。

一盏一盏的红灯笼。

江风从两江交汇的地方刮上来。

把雾都的夜,吹得又冷又亮。

苏宸牵着林晚晚走在人群里。

林晚晚换了一身便装。

牛仔裤。

白色卫衣。

外面套了一件长款风衣。

她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

帽檐压得很低。

整个人看起来,像个二十出头的女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