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朝皇室后裔称雍正确是篡位
皇室后裔确认雍正系篡夺皇位
有关雍正(胤)继位的问题,一直是清史研究中的重大谜案之一。一种观点认为,康熙钦定雍正,雍正合法继承了皇位。而另一种观点则认为雍正是篡位,在康熙病逝前后,雍正精心策划了篡位阴谋,篡夺了皇位。近日,上海学者金恒源(爱新觉罗·恒源)在《史林》杂志上撰文指出,根据对有关史料的重新解读,发现两份满文《康熙遗诏》中均无由皇四子继位的明确记载;所谓“八人同受面谕”是雍正后来的伪作;现存“遗诏”也是大臣隆科多受雍正之命所伪造。
此前的合法继位派学者认为,康熙临终前召见了八位年龄在三十岁以上的皇子和大臣隆科多,下达了传位给皇四子胤的遗命,这些史事应该是真实的。康熙病危时派雍正代他祭天,而祭天一般都是皇帝亲自祭祀,这就有了特殊意味。康熙在召见几个皇子时,下旨让雍正从天坛赶到康熙寝宫,显然是要把皇位交给他。另外,在皇子们还在世时,雍正不可能编造康熙召见皇子们的事,否则他们一定会把真相揭露出来,可至今没有发现这方面的档案材料。那么,康熙临终前是否接见了八位大臣,并真的颁布了一份遗诏吗?
两份满文《康熙遗诏》中均无由皇四子继位的明确记载。
金恒源在文章中指出,著名清史专家王钟翰曾对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珍藏的满文《康熙遗诏》进行考证,王钟翰证实,原件是残缺的。在这份满文的《康熙遗诏》原件中,并没有“皇四子……继位”的内容。也没有“雍亲王皇四子胤人品贵重”这最重要的一句话。
前几年,台湾学界宣布又发现了一份康熙亲笔遗诏,诏书中明确记载着“传位于皇四子”的内容。台湾中科院史语所精通满文的清史专家李学智,对原件进行了考证。据李学智的判断,目前所见的所谓《康熙遗诏》,全部是康熙去世三日后,由胤伪造的。李学智指出,在伪造遗诏的过程中,首先存在着隆科多“票拟”(即起草)遗诏的事实。
“八人同受面谕”应系雍正事后伪造
认为雍正是合法继位的学者认为,康熙去世前曾对八位大臣面谕,皇位由皇四子继承。那么这里的“八人同受面谕”是确有其事,还是雍正事后编造的?
金恒源在文章中指出,据史料记载,康熙是在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十一月十三日晚九点左右“宾天”的,而在临终这一天的凌晨一至三点间“急召”胤。而胤到达畅春园之前的上午七点左右,康熙已将三、八、十三等七位皇子及隆科多急召入宫,宣布了“皇四子人品贵重……着继皇帝位”的决定。但这些都是雍正在当了皇帝七年之后,才突然举出的证据。金恒源认为,如果确实存在康熙在他去世的当天上午当众宣布“四阿哥继位”一事,以胤的一贯为人和即位合法性斗争的惨烈程度,胤断无可能把如此重要的信息拖延到七年以后再作宣布。所以,答案只有一个,“八人同受面谕”一说完全是雍正、张廷玉等人编造的伪证。
胤、隆科多阴谋勾结的证据
金恒源在文章中指出,就在十日胤去南郊祭天的同一天,胤竟一日“三次派遣护卫、太监等”进驻康熙所在的畅春园,此后每日不断派遣护卫进驻该园。在康熙已经正式宣布“自初十日至十五日静养斋戒,一应奏章,不必启奏”的情况下,胤仍可以每日派人进驻畅春园。值得一提的是,当时隆科多任九门提督,专门卫戍京师。这里面若无隆科多的支持,绝无成功的可能。
值得注意的是,在《圣祖实录》中,对胤每日“三次派遣护卫”进驻畅春园,用的是“候请圣安”,而到乾隆修撰《世宗实录》时,却将“候请圣安”改为“恭请圣安”。一字之改,充分暴露出胤、隆科多等人的阴谋伎俩。
胤、隆科多联手控制住畅春园,显然只是阴谋篡位的第一步。第二步就是在康熙去世后,用最快速度造成胤继位的既成事实,完成篡位。
金恒源指出,清史专家王钟翰早有雍正伪造《康熙遗诏》的说法。所谓《康熙遗诏》,完全是雍正命隆科多“撰书”(起草)的作品。据李学智介绍,台湾中研院史语所保存着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十一月十三日至十二月二十八日的满文《上谕档册》共75件。其中有一件内容如下:“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四日诸阿哥等奏:恭阅尚书隆科多撰书《遗诏》。奉旨:是。着交内务府、翰林院会同撰写。”
可见,康熙去世时,胤、隆科多并没有能拿出遗诏来,是隆科多抢先“口述”康熙留下由皇四子“继承大统,即皇帝位”的“遗言”。而且在康熙去世的第二天,又是隆科多一人在雍正命令下独自起草了《遗诏》,十六日宫内宣读的《遗诏》虽然是内务府、翰林院会同撰写,但底本却出自隆科多之手。
疑云重重的康熙大殓
金恒源指出,胤、隆科多匆匆举行康熙大殓的做法,也充满了阴谋气味。康熙去世于十一月十三日晚上七至九时,第二天(十四日)已登帝位的胤就下令举行大殓,而且把大殓的时间定在戌刻(即晚上七至九时)。当时京城气候已经寒冷,尸体装殓存放不存在问题。太平盛世的皇帝大行之礼非同小可,新主必要与皇子、重臣会同礼部仔细研究方案,选定吉日隆重举行。胤为何如此急不可耐?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借机把皇子、大臣马上召进宫来。一旦进宫,在隆科多严密监控下,只能俯首就范。没有任何史料可以证明,康熙去世当晚,三、八、九、十等众阿哥都已及时知道并在场参加了有关的重要活动。
二、两岸故宫大展为雍正平反未改遗诏夺皇位
正是否如坊间传言,篡改康熙遗诏夺得皇位?台北故宫博物院今起推出“雍正——清世宗文物大展”,为雍正平反。
据台湾《中国时报》报道,这项展览展出246件雍正王朝的文物档案,观众可充分了解这位从登基到死亡争议不断的“话题君主”,而雍正将外界流言编成《大义觉迷录》一书,也在展出之列。并且,这次展览还包含了北京故宫提供的37件展品,是两岸故宫文物相隔一甲子后,首次合作汇聚展出。
雍正是清史上最具争议的皇帝,以他为题材的影剧、小说十分火红。稗官野史上对这位皇帝的传说甚多,包括他篡改康熙遗诏、为了巩固皇权六亲不认、个性阴险狠毒等。民间流传最多的是雍正施展少林轻功,从紫禁城干清宫“正大光明”匾额后方取得康熙遗诏,将“传位十四子”改为“传位于四子”。
虽然史学界对《康熙遗诏》的真伪有所争论,但目前也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指出康熙要传位给十四子。
在此次“雍正——清世宗文物大展”中,有一件《康熙遗诏》汉文本,可看到遗诏上清楚写着:“雍亲王皇四子胤祯,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位。”
事实上,把储君名单放在“正大光明”匾额后的先例,始于雍正,而非康熙。经历骨肉相残的苦痛经验,雍正建立秘密建储制,继位者名单密封在金匣里,藏在这块匾额后方。
坊间还流传雍正谋父、逼母、弑兄、屠弟、好杀等十大罪状,雍正将这些流言编成《大义觉迷录》一书,一一加以反驳,颁行全国试图辟谣,没想到越描越黑。而这本《大义觉迷录》也在展出之列。
两岸清史研究学者从雍正遗留文物中发现,雍正45岁登基,在位13年期间,勤于理政、肃贪养廉且国库充盈,他的艺术品味精致典雅,本人更精于书法,文采风流。雍正常夜间挑灯批谕奏折,此次展出的每折朱批中,少则数十字,多则千字,洋洋洒洒,全是亲笔批示,让人叹为观止。从中可看到他惩治贪污,倡行廉政,赏罚分明。
此次大展中,北京故宫提供37件文物绝大多数是台北故宫缺少的雍正肖像,包括《雍正朝服图》、《泥塑彩绘雍正像》和13页“胤祯行乐图”,观众可一赌雍正庐山真面目。
雍正在康熙的35个皇子中,排行第四。根据展出的《大清世宗宪皇帝本纪》描述,雍正母亲怀孕时曾“梦月入怀,华彩四照”,出生时亦出现种种祥瑞征象。文中谈到雍正长相“仪容奇伟,高挺鼻子、身材修长、双耳丰垂、声音洪亮、目光明亮有神”。
《雍正朝服图》应是雍正即位初期所作,雍正身穿皇帝参加盛大典礼时的黄色朝服,神态端庄威严又不失文人气质,难以将他和阴险狠毒连结在一起。
北京故宫另提供一尊高14厘米的《泥塑彩绘雍正像》,写实呈现雍正细长眉、小眼睛、高颧骨、薄嘴唇。他手持如意坐在檀香木制的圈椅上,推估是30岁左右、还是皇子时期。
最有趣的当属《胤祯行乐图》系列。北京故宫博物院藏的13页行乐图,内容描绘雍正穿着喇嘛装、道士服、渔夫装、化身村民耕种,或是头戴假发扮成欧洲贵族服装去打猎刺虎等场景,雍正“百变形象”堪称当代扮装文化先驱,也看出他对西式文化、佛道宗教等不同宗教文化的广纳接受。而雍正对道教的养生灵丹颇为入迷,多数史学家认为,雍正死于服食丹药。
三、清史研究泰斗戴逸:雍正继位为何怕康熙亡灵
曾一度风靡全国的电视连续剧《雍正王朝》,描述并赞扬了雍正帝的历史功绩。雍正的确是安邦治国的杰出政治家。电视剧围绕当年太子的废立、皇位的争夺、惩治贪污、西北用兵等展开了一幕又一幕惊心动魄的斗争。我这里只是从一个历史研究者的角度,对雍正继位的问题谈点个人见解。
关于雍正的继承帝位,历史学界从来就有两种意见,一种认为:雍正是由康熙临终传位的合法君主;另一种认为雍正继位是夺权篡立。后一种篡立说由孟森、王钟翰、许曾重、杨珍等学者的研究,提供了越来越多而坚实的证据。
康熙六十一年冬,康熙帝在热河和南苑行猎之后“偶感风寒”,住在畅春园休息,命皇四子胤禛往天坛代行冬至祭典。十一月十三日凌晨,病情恶化,至夜间猝然逝世。据称:临终遗言由皇四子胤禛继位,即雍正帝。官书言之凿凿,似无可怀疑。但当时社会上流言四起,说雍正系篡立夺位。较早见于记载者为《大义觉迷录》,其中说:
“先帝欲将大统传与允,圣躬不豫时,降旨召允来京,其旨为隆科多所隐,先帝宾天之日,允不到,隆科多传旨,遂立当今。”
“圣祖皇帝原传十四阿哥允禵天下,皇上将‘十’字改为‘于’字。”“圣祖皇帝在畅春园病重,皇上就进一碗人参汤,不知何如,圣祖皇帝就崩了驾,皇上就登了位,随将允禵调回囚禁。太后要见允,皇上大怒,太后于铁柱上撞死。”
此处所说雍正夺位的情节,曲折离奇,与官书记载大相径庭。一方面官方文书不可全信,因为它是雍正即位后编写的,自然不会有篡立的痕迹。另一方面民间流言,亦不可全信,因这些流言多出自雍正政敌之口。雍正继位之谜,遂扑朔迷离,成为千古疑案。例如改写遗诏之说是不可能的。因清朝的书写格式,允禵写作“皇十四子”,胤禛写作“皇四子”,第一个“皇”字不可省略,改诏是不可能的。但否定这一民间传言,并不排斥雍正的矫诏篡立。雍正继位确实存在许多疑点,这件公案扑朔迷离众说纷纭,成为千古疑案。
康熙晚年,因太子废立,闹得举朝不安,储位虚悬已十年之久。但康熙心目中似乎已将皇十四子允禵视为自己的接班人。当时准噶尔入侵西藏,清援军入城战败,西线军情紧急。康熙五十七年,允禵被任命为抚远大将军,率大军西征。这次援藏之役,出兵多,任务重。当时,太子人选正待确定,康熙给允禵这一重大任命,当意有所属,大概是为了考验和锻炼允禵的才能。为了树立允禵的威信,此次出兵仪式隆重,规格甚高,康熙“亲诣堂子行礼”。允禵可用正黄旗纛,称大将军王。随允禵出征的有一批亲王、郡王及康熙的几个爱孙。康熙十分看重允禵的才能,对蒙古亲王说:“大将军王是我皇子,确系良将,带领大军。深知有带兵才能,故令掌生杀重任,尔等或军务,或巨细事项,均应谨遵大将军王指示,如能诚意奋勉,即与我当面训示无异。”(《抚远大将军奏议》)
允禵到前线后,康熙对他关怀备至,屡通音问,告诉他“阿玛、额娘身体都好……自去年以来,一剂药也没吃,……上炕时不再需要旁人扶持,骑马时也不用安放马蹬了”,“朕的白头发、白胡子有些变青了,你不要将此告诉别人”(《满文朱谕》)。允禵在前线二年内受赏赐对象食品达16次之多,包括眼镜、鼻烟壶,康熙用过的腰带,“凡有各省进献之佳品,父皇皆一项不漏,立即赏给臣”(《满文朱批奏折》)。允禵的几个儿子也被康熙带到热河“仁爱训育”,使他们“时常依绕皇祖膝前”(《满文朱批奏折》)。允禵的儿子弘春和女儿结婚,康熙亲自照料,赏赐财物妆奁。康熙给允禵兵权,且关系十分亲密,这在当时已给人以允禵将是接班人的印象。故皇九子允禟说允禵“聪明绝世”,“才德双全,我弟兄们皆不如”,“十四爷现今出兵,皇上看的很重,将来这皇太子一定是他”(《文献丛编·允祀允禟案》)。连当时的(朝鲜)朝拜使者也说:“十四王拥兵在外,屡建大功,众心咸属。”(《燕行录》)
把这些记载和雍正夺位后对允禵出任大将军之事的评论相对照。雍正说:“(康熙)知允禵在京毫无用处,况秉性愚悍,素不安静,实借此驱逐之意也”(《大义觉迷录》)。照这说法:康熙竟会派一愚悍不安静的儿子担任大将军之职,视军务如儿戏,这是不可信的,是雍正为了破坏允禵形象的诋毁之词。
康熙怎样传位给雍正,据官书所说,也是破绽百出,无以自圆其说。最早是雍正元年八月上谕:“圣祖……命朕缵承统绪,于去年十一月十三日仓猝之间,一言而定大计。”这里未提及听到遗命的人。至雍正五年十月上谕说:“皇考升遐之日,召朕之诸兄弟及隆科多入见,面降谕旨,以大统付朕。是大臣之内,承旨者惟隆科多一人。”这里出现了诸皇子和隆科多聆听遗命的记载。至雍正七年九月,雍正为了驳斥夺位流言,写《大义觉迷录》,叙述康熙临终授命情形,极为详细具体: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冬至之前,朕奉皇考之命,代祀南郊。时皇考圣躬不豫,静摄于畅春园。……至十三日,皇考召朕于斋所。朕未至畅春园之先,皇考命诚亲王允祉、淳亲王允佑、阿其那(即允祀)、塞思黑(允禟)、允禵、允祹、怡亲王允祥、原任理藩院尚书隆科多至御榻前,谕曰:‘皇四子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即皇帝位。’是时,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贝勒允禑,贝子允祎在寝宫外祗候。及朕驰至问安,皇考告以症候日增之故,朕含泪劝慰。其夜戌时,龙驭上宾。朕哀恸呼号,实不欲生,隆科多乃述皇考遗诏。朕闻之惊恸,昏仆于地。诚亲王等向朕叩首,劝朕节哀。朕始强起办理大事。”(《大义觉迷录》)
这段话存在许多问题:
一、康熙传位的重要情况,按理当在雍正即位之初,即行披露,何以延至七年之后才说出来。
二、雍正一直强调,自己在康熙去世之前,不知道会继承帝位,“朕向者不特无意于大位,心实苦之。前岁十一月十三日,皇考始下旨意,朕竟不知。朕若知之,自别有道理,皇考宾天之后,方宣旨于朕”(《上谕内阁》)。而按照《大义觉迷录》所言,雍正在康熙弥留之前八个时辰赶到了病榻前,其时康熙尚能言语,“皇考告以症候日增之故”,何以康熙未向雍正透露已传位于他。这是何等大事?是康熙遗忘了吗?还是向雍正保密?这都于理不通。而且已听到康熙面谕传位的兄弟们和隆科多亦无一言道及,直到康熙死后“隆科多乃述皇考遗诏”,情形未免离奇。
三、隆科多既是面承遗诏的“惟一大臣”,而雍正五年的谕旨中却说“圣祖仁皇帝升遐之日,隆科多并未在御前,亦未派出近御之人”(《东华录》),前言后语,相互矛盾。
四、雍正说:康熙死时,果亲王允礼(皇十七子)亦“在寝宫外祗候”,而隆科多却说:“圣祖皇帝宾天之日,臣先回京城,果亲王在内(指皇宫内)值班,闻大事出,与臣遇于西直门大街,告以皇上绍登大位之言,果亲王神色乖张,有类疯狂,闻其奔回邸,并未在宫迎驾伺候”(《上谕八旗》)。可见允礼并不在“寝宫外祗候”,他听到康熙去世,赶往畅春园,在西直门大街遇到隆科多,才听说雍正继位,大出意外,甚为惊骇,逃回家去。
五、据雍正说:“皇考升遐之日,朕在哀痛之时,塞思黑(允禟)突至朕前,箕踞对坐,傲慢无礼,其意大不可测”(《大义觉迷录》),“圣祖仁皇帝宾天时,阿其那(允祀)并不哀戚,乃于院外倚柱,独立凝思,派办事务,全然不理,亦不回答,其怨忿可知”(《清世宗实录》)。允祀、允禟的举止不像是八个时辰以前已聆听康熙的传位遗言,而像是康熙刚刚逝世,听到雍正即位的消息而胸怀激愤之情。由此可见,所谓八人受康熙面谕传位雍正的事,十分可疑,很可能是在七年之后伪造出来的。
从皇族中对雍正继位的反应亦可看出问题。雍正的兄弟很多,支持雍正继位的只有皇十三子允祥一人。
皇十四子允禵和雍正一母所生,二人又是角逐帝位的死敌。允禵从军前调回北京奔丧,与雍正口角冲突,被永远囚禁。
皇八子允祀、皇九子允禟是雍正的死对头,他们势力大、影响广,对雍正篡立不服,进行抵制,是雍正的重点打击对象,至雍正四年,允祀、允禟被迫害致死。两人死后雍正把他们改名为阿其那(狗)、塞思黑(猪),可见积恨之深。
皇十子允(礻我)是允祀一党,雍正二年即永遭囚禁。
皇三子允祉也反对雍正继位,雍正说他“与阿其那、塞思黑、允禵交相党附(《清史稿》)”。其子弘晟看不惯四叔的作为,雍正斥其“凶顽狂纵,助父为虐”。与父亲同被禁锢。
皇五子允祺是位胆小怕事的人,但他的儿子弘升也对雍正不满,被削除世子。
皇十二弟允祹,本封履郡王,于雍正元年因“并不感激效力”,降为贝子。
其他兄弟年龄较小,未卷入皇位的争夺,故得保全。雍正的生母德妃,民间流言,说她触柱而死,虽无确切佐证,但雍正和允两个亲生儿子,为争位而拚得你死我活,小儿子被大儿子终身囚禁,她在康熙去世允被囚后“不饮不食”,不久死亡,其死因可能与帝位争夺、兄弟阋墙有关。连雍正的大儿子弘时(三阿哥)也不满父亲的所作所为,有所抗争,雍正竟和他断绝父子之情,令他去当允祀的儿子。“雍正四年二月十八日奉旨:弘时为人断不可留于宫庭,是以令为允祀之子。令允祀缘罪撤去黄带,玉牒内已除名,弘时岂可不撤黄带,着即撤去黄带,交与允祹,令其约束赡养”(《宫中档雍正朝奏折》)。到雍正五年,弘时又进一步与其他几个皇室兄弟得罪,被雍正赐死。
雍正初年,皇室内部这场血腥的屠杀,是雍正篡立而引起皇族内部的集体抗争,不仅他许多兄弟参加,连他的生母、亲子也站在敌对营垒中。朝内外稍知情形者均不直雍正的行为,不服的人很多。故雍正说“在廷诸臣为廉亲王(允祀)所愚,反以朕为过于苛刻,为伊抱屈,即联屡降谕旨之时,审察众人神色,未尝尽以廉亲王为非”(《上谕内阁》)。故清除允祀、允禟集团中被株连杀害的皇室、大臣甚多。连朝鲜的史料中也说“清皇(指雍正)为人自圣,多苛刻之政,康熙旧臣死者数百人”(《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如果雍正确属康熙传位,是合法继承,就难以想象会集结起这样强大的反对力量,会激起众叛亲离,只剩孤家寡人。
雍正对年羹尧、隆科多、张廷玉等大臣的态度也很可怀疑,这三人都是雍正夺位的功臣。年羹尧是雍邸旧人,妹妹是雍正的贵妃。当时,允禵在西北为大将军王,手握重兵。雍正夺位,按当时的集权体制,允禵很难举兵反抗,但雍正也不能不心存顾虑,而当时年羹尧任川陕总督,掌管粮饷,扼允禵之后路,正好是牵制允禵的一枚重要棋子。故雍正对年极为倚重,言听计从,荣宠异常。雍正对年羹尧的批语中甜言蜜语:“你此番心行,朕实不知如何疼你。尔此等用心爱我处,朕皆体会到,每向怡(怡亲王允祥)舅(隆科多),朕皆落泪告之。”雍正二年十月年到北京,雍正尚称其“公忠体国,不矜不伐,内外臣工当以为法,朕实嘉重之至”(《雍正朱谕》)。不久,突然翻脸,年羹尧的奏折中“朝干夕惕”误写作“夕惕朝干”,雍正斥其有意倒置“羹尧不以朝干夕惕许朕,则羹尧青海之功,亦在朕许不许之间未定也”(《清史稿》)。将年贬为杭州将军。官员们看到年失宠,纷纷上奏劾年,不久逮年至北京,胪列92条罪状,令年自尽。
另一功臣隆科多,以国舅之尊,任职步军统领,掌管北京的卫戍任务。康熙去世,他正手握兵权,一手促成雍正登基。雍正以前和隆科多交谊不深,在关键时刻隆科多倒向雍正一边。雍正对他感激涕零,尽心笼络,脱略了君臣的形迹。雍正即位,对年羹尧说:“舅舅隆科多,此人朕与尔先前不但不深知他,真正大错了。此人真圣祖皇考忠臣,朕之功臣,国家良臣,真正当代第一超群拔萃之希世大臣也。”隆科多究竟立了什么大功,值得雍正这样吹捧他,不能不令人怀疑。后来也突然翻脸,以隆科多私藏玉牒(皇帝的家谱)在家,犯大不敬罪,罗织罪名41条,囚禁至死。
如果说年羹尧、隆科多恃宠狂傲,擅作威福,贪污纳贿,任用私人,那也是雍正骄宠太过而造成的。年、隆一贯的作为,雍正心内始终很清楚,何以即位之初,甜言蜜语,而突然翻脸,即屠杀囚禁,前恭后倨,一至于此,雍正曾批评:“年羹尧、隆科多办事不能慎密。”如果雍正继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年、隆二人完全掌握其中隐私,他们平时出言不慎,透露了消息,可能是遭到杀身之祸的主要原因。
康熙晚年,身边有一位内务府重要官员赵昌,他贴身侍候康熙,照料其起居,传达其意旨,康熙晚年和传教士的交往都通过赵昌进行。据当时在京的意大利传教士马国贤说:“雍正即位,发布了一个使全国震惊的命令,赵昌被拘执,处死刑,财产抄没,子女为奴”(《京廷十有三年记》)。为什么雍正即位,急急忙忙要处死此人,合理的解释是:赵昌知道康熙去世和传位的真相,而且不肯附和雍正,所以拿他问了刀。最近出版了《雍正朝满文朱批奏折全译》,雍正元年正月初六即赫然列有查抄赵昌家产的奏折,计有奴才家丁400余人,房500余间、田地5600余亩及大批金银对象,可以证实马国贤所说赵昌很快被杀为不虚。
张廷玉的命运和年羹尧、隆科多、赵昌完全不同。康熙晚年,张还是中级官吏,且是汉人,对雍正登基帮不上忙。雍正即位后,他被提拔上来,做文字工作,雍正夸奖他“纂修《圣祖仁皇帝实录》,宣力独多,每年遵旨,缮写上谕,悉能详达朕意”(《清世宗实录》)。《实录》是清朝的历史,康熙晚年有太子废立和雍正继统两件大事,如何编写这段历史,关系到雍正的威信和名誉。张廷玉撰纂《实录》,把历史剪裁得完全符合雍正的心意,而且天衣无缝,不留破绽。故雍正特别宠信他,称他是“第一宣力之大臣”。允诺张廷玉死后可配享太庙,在清一代,汉臣中得此殊荣者惟张廷玉一人。其实,张廷玉专事笔墨文字,从未建功立业,他的功劳就是撰写历史,销毁档案,为雍正掩饰当年夺位的真相。张廷玉还有一个不同于年羹尧、隆科多的长处,即是保密,不从自己嘴里流露半点机密,他的作风影响到后来的军机处,“致使汪由敦、于敏中互相承其衣钵,缄默成风,朝局为之一变。”(《啸亭杂录》)
雍正如果矫诏夺位,又用残酷手段处置了诸兄弟和儿子,那就不能不受到良心的谴责。后来乾隆说:允祀、允禟“觊觎窥窃,诚所不免。及皇考绍登大宝,怨尤诽谤,亦情事所有,特未有显然悖逆之迹。皇考晚年屡向朕谕及,愀然不乐”。这明显透露了雍正的惭愧不安,故乾隆即位,很快就为牵涉到此案中的哥哥、叔叔及宗室、大臣们平反昭雪。
雍正的举动也很异常。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最受康熙爱重的孝顺儿子,但即位之后,似乎很害怕康熙的亡灵。
康熙一直住在畅春园,这是当时规模最大、富丽堂皇的皇家园林,雍正弃而不用,另营新居,大兴土木,扩建圆明园,作为自己起居的行宫。
康熙经常去热河避暑山庄,行围打猎,练兵习武,接待蒙古王公,雍正先前也常陪侍父皇去热河。但他即位以后的十三年,一次也没有去过避暑山庄。
顺治、康熙的陵墓都在北京以东遵化马兰峪。此处形势雄峻,地面开阔,后称“东陵”,雍正偏偏不肯和康熙葬在一起,到北京西南易县,另建“西陵”,仿佛在故意躲着康熙。
须知,尽管雍正雄才大略,很有见识,但迷信思想很浓重,他说:“鬼神之事,即天地之理,不可以偶忽也,凡小而丘陵,大而川岳,莫不有神焉主之,故皆当敬信而尊事”,“朕于天人感应之际,信之甚笃”(《东华录》)。一个相信天命鬼神的人如果干下了对不起父亲、兄弟的事,他就会心中有鬼,无论起居、娱乐、埋葬都要远远地躲开他父亲的亡灵。这虽然算不上夺位的直接证据,如果其他证据能够成立,也不失为一个旁证。
雍正继位存在很多疑点,很可能是矫诏篡立,由于改写了历史,销毁了档案,现在难于找到更确凿的证据,斧声烛影,是千古难解的疑案。当然,即使篡立是实,也不能抹煞雍正的历史功绩。应该说:封建统治阶级为争夺权位而相互残杀,是经常发生的。汉武帝攻杀儿子,唐太宗屠弟逼父杀子,武则天杀子,即使英明的君主也往往用阴谋手段和残酷斗争来为自己开辟道路,巩固地位,雍正并不是个例外。雍正,作为最高统治者,他具有杰出的才能,勤于政务,洞察下情,办事认真,御下严格,以雷厉风行的手段纠正了康熙晚年吏治疲玩、贪污公行的弊端,又实行“地丁合一”、“耗羡归公”、“改土归流”的政策,减轻人民负担,促进经济发展,巩固国家统一,雍正统治十三年,厉行整顿、改革,为以后的乾隆盛世奠定了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