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对着早已心领神会的钱奎沉声下令。

“传我监国令!”

“即刻起,将格物院内,那座最大的闲置的铸造车间清空!”

“把我们从高拱府里抄出来的那张,朝鲜周边的布防舆图,给我原样放大一百倍挂起来!”

“再传令,京营所有五品以上将官,半个时辰之内全部到格物……不,全部到乾清宫外候旨!”

杨穹眉头一皱:“顾尘,你要干什么!乾清宫乃天子居所,岂容你随意召集武将!”

“我要干什么?”顾尘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弧度。

“我要给陛下,给你们这群只知道抱着祖宗牌位哭的读书人上一堂课。”

“一堂,你们永远也学不会的战争课!”

……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

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新君朱载坖,端坐于龙椅之上脸色阴沉。

他的下方左边是杨穹率领的一众文臣,一个个面色不善。

右边是京营的数十名高级将领,一个个盔甲在身神情惶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大殿中央,一身布衣却仿若全场主宰的年轻人身上。

顾尘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只是命人将一个巨大的,用黄布遮盖的东西,抬到了大殿中央。

“陛下,”顾尘躬身行礼,“朝鲜已失,幽灵舰队兵锋正盛,不日便可兵临城下。不知陛下与诸位大人可有退敌良策?”

朱载坖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杨穹。

杨穹出列,朗声道:“臣以为,当务之急,应立刻调集九边精锐固守京城。同时派遣使者与那伙来历不明的海寇谈判能抚则抚,以空间换取时间徐图后计!”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是眼下最稳妥也最无能的办法。

京营的将领们一个个低下了头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打,没把握。守,或许能行。

“谈判?”顾尘笑了,“杨大人,你拿什么去跟一群亡命之徒谈判?用你的人头吗?”

“你!”杨穹气得胡子发抖。

“陛下,”顾尘看都未看他一眼,他猛地一把扯下了那块巨大的黄布!

黄布之下,并非什么神兵利器。

而是一个巨大的沙盘!

那沙盘以京城为中心,将周遭百里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全部按照舆图,等比例地微缩呈现了出来!

每一座山丘的走向,每一条河流的深浅,甚至每一处城墙的高度和厚度都做得惟妙惟肖一目了然!

这,就是顾尘连夜让顾庭兰和工匠们赶制出来的,超越这个时代千年的军事指挥工具——立体沙盘!

“这,这是何物?”一名武将失声惊呼。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精妙绝伦的造物彻底震撼了!

他们从未想过,冰冷的舆图竟能以这样一种直观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杨穹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即便他再不懂军事,也能看出这东西背后,那无法估量的战略价值!

朱载坖更是从龙椅上霍然起身,他快步走下御阶俯身看着那座沙盘,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顾尘,”他死死地盯着沙盘上的朝鲜领土,“你说,他们会从哪里攻过来?”

“他们不会攻。”顾尘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指向了沙盘上朝鲜领土旁边的一条不起眼的入海河道。

“这里是白河入海口。水流湍急暗礁密布,一向被视为无法行船的死地。所以朝鲜那边这里的城防在这里几乎是空白的。”

“但他们的船,不用帆吃水浅动力强劲。这条死路对他们而言,反而是最安全的通途。”

顾尘的木杆顺着白河,一路向上最终点在了京城东南方向的一处地方。

“通州。”

“他们会绕过所有坚固的城防直取通州!那里是我大明京杭大运河的终点,是整个京城所有粮草的汇集地!”

“他们不攻城,只烧粮!”

“一旦通州粮仓被毁不用他们一兵一卒,这座百万人口的京城,不出三日便会因饥荒而陷入内乱不攻自破!”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所有人的后背都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们看着沙盘再回想顾尘的推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狠!太狠了!

这釜底抽薪之计,简直是算准了大明朝廷的每一个弱点!

“那,那该如何是好!”一名将领颤声问道。

“堵。”顾尘的木杆,在白河河道上重重一点。

“他们有奇术我们有笨办法。传我将令即刻起征调京城所有民夫,凿沉所有能找到的船只,用巨石和铁锁将这段二十里的白河河道给我彻底堵死!”

“同时命京营神机营,将所有火炮秘密部署在通州沿岸,布下口袋阵以逸待劳!”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那本监国就让他们尝尝当猎物的滋味!”

顾尘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好比战鼓狠狠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朱载坖的眼中异彩连连!

他看着那个在沙盘前挥斥方遒的年轻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名为“依赖”的情绪。

这顾尘,不仅能为他赚钱,更能为他保命!

“好!”朱载坖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就依顾监国之策!此战由你全权总领!京营上下包括朕在内皆听你调遣!”

“陛下圣明!”

武将们齐声领命,士气大振。

只有杨穹和一众文臣,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败了。

在顾尘这种碾压式的,不讲道理的绝对实力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法理、规矩,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就在顾尘准备下达具体军令,一举奠定胜局的那一刻。

一名内厂的锦衣卫校尉,神色慌张到了极点,不顾一切地冲进了乾清宫!

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一种天塌下来般的绝对的惶恐!

“国师大人!不……不好了!”

顾尘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们没有去通州?”

“不!不是!”那校尉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用油布包裹的黑色令箭,高高举过头顶。

“他们……他们派使者来了!”

“使者点名,要见您一人!”

“他说……”那校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癫狂的迷惑。

“他说,他奉‘天工之主’的命令,前来归还一样东西。”

“一样,本就属于您顾家的东西。”

那校尉颤抖着打开了油布包。

里面,没有信没有战书。

只有半块残破的锈迹斑斑的齿轮状的青铜虎符。

当那半块虎符,出现在大殿之上的那一刻。

顾尘的瞳孔猛地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因为他身上他父亲从小就让他贴身佩戴,从不离身的那块祖传的护身符。

正散发出一股灼热的温度与那半块虎符遥相呼应!

它们本是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