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声音的响起,一个男人的身形出现在了孔秀身边,饶是周围观战的数万人眼力再好,竟是没有一个人看出他是怎么出现的。即便是近在迟尺的孔秀和阿信,也对这人的突然出现感到吃惊和意外,只是因为两人距离最近,能看清楚这男人的身形而已。其实说看清是假的,这人身形虚幻,如同一缕烟雾一般不断变幻,只能大概看清是个男人身形,但即便近在迟尺也看不清他的面目。

不过身形虚幻不代表不能说话,这男人上下打量着阿信,他的声音慵懒且好听:“啧啧,不错不错,都学会夺舍了?这没少下功夫吧?哎,不对,你是天地残魂,天地初开之时就存在了,应该没那么笨,夺舍对你来说应该不难,不敢说一看就会,至少不用费功夫。不错不错,嗯,不错。这个肉身也很好,嗯,很好。”

阿信听不得他啰嗦,但又不知道此人来历,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你是什么人?”

那人连连摆手:“哎,误会误会,我不是人,我真的不是人。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你们这一对一单挑,我不是人,所以不算二打一。”

阿信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不掺合那就滚!”

那人听到这话有点不乐意了:“哎,我说小姑娘,别动不动就滚啊滚的,要有礼貌知道吗?不要随便把脏字挂在嘴边。我本来也没想掺合,你要是说请你离开,那我立刻就走。可你现在让我滚,那不好意思,我还就不滚了,我就不走了,我就在这里了,看你拿我怎么办!”

即将到手的胜局被他搅了,偏偏他还在这里无理取闹,阿信被他这无赖的样子气的直哆嗦,当下二话不说就动了手。

她两眼放光发动了自己的特殊能力,同时左腿猛的一蹬地,右手的战刀忽的一下向着那人的脖子就劈了过去,原本两人相距便是不远,只有丈许距离,这一下又是杀机满满,势必要取了对方的性命。而那人却是不躲不闪,只是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很是无奈的挥了挥手。

就是这么一挥手,便让阿信眼前一花,等恢复过来才发现,自己距离那人似乎还是有丈许距离。她咬了咬牙,再次挥刀而上,而那人还是随意挥手,她又是眼前一花,恢复之后还是距离那人丈许距离,甚至连孔秀的位置都没有变过。

连续尝试了三四次以后,周围的哄笑声包括孔秀脸上止不住的笑意让阿信停了下来,她知道肯定有哪里不对,但却想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

其实也不能怪周围的人哄笑,在他们看来,孔秀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朦朦胧胧的人形影子,然后几句话之后,阿信就开始做出很怪异且滑稽的动作:她先是一步迈出,然后挥刀砍向那团影子,可就在马上要砍到影子的时候,她骤然收刀退步了,然后她就在不停的重复着迈步、挥刀、收刀、退步的动作。再严肃的动作,只要连续重复几遍,就会变得可笑,更何况她这个动作像极了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木偶人。

有一个人忍不住,便有一群人忍不住,当哄笑声大到足以让阿信听到的时候,她也终于知道了不对劲。她发现了问题所在,就是自己的特殊能力对这团影子是完全没有效果的,或者说只要这团影子在,她的特殊能力就完全发挥不出来。非但这种特殊能力不能用,就连最普通的攻击都无法打到对方,这该怎么取胜?想到这里,阿信不由的抬头看了一眼孔秀,她的心中多了一丝惧意,如果她刚才趁机攻击自己,自己还能活下来么?

阿信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当即整理了一下心情,把刀收在身后,对着孔秀缓缓说道:“今天我杀不了你,不过你也别想赢了我。这一仗算我输,不过你等着,这个仇我一定会报!”话一说完,还没等孔秀分辩,阿信已经转身离开,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孔秀的本意是既然有人相助,这个结果自然不能算,大家可以重新来过,可她的“等”字还没说出口,阿信就不见了踪影,她只能无奈的摇摇头,看向那团影子苦笑着开口问道:“还没请教您的尊姓大名?”

那团影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冲着孔秀摆了摆手:“等我睡醒再说,挥这几下手太累了~~对了,你要是打算报答我的话,记得帮我找个好的身体,不能比刚才那个差哦~~”随着话音,这团影子越来越淡,到最后消失不见。孔秀这才想起来低头去看自己手里的那盏油灯,那上面的灯芯似乎又短了一截。

战斗的过程已经不重要了,毕竟那团影子只出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消失不见,阿信又已经落荒而逃,剩下的只有场中的孔秀殿下了,在围观的人群眼里,那团烟雾说不定就是这位孔秀殿下拿出来的制胜法宝也说不定呢。

于是在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跟随阿信前来的那队士兵向孔秀单膝跪地行礼,其中一位军官模样的人越众而出,把手里的木盒郑重其事的交给了孔秀。旁边有女兵过来接过木盒,打开之后才转给孔秀,里面装的是一枚白玉雕刻成的印鉴和两枚金质虎符,虎符自不必多说,那是是调兵之用,而那枚印鉴则是正儿八经的虎王之印。

看着这木盒里的东西,孔秀不禁有些赧然,人家阿信早已经把东西备在了手边,可自己呢?自己如果输了该怎么办?别说没有什么印鉴可以交,就算是交了,阿信能凭一枚印鉴或者虎符就可以指挥的动陈楚、曲非直这俩家伙?如果可以的话,估计当初阿信也不会主动去刺杀陈楚了吧?想到这里,孔秀的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寒意,如果当初刺杀的不是陈楚而是曲非直的话,没有了妖凰兵的护卫,曲非直真的有机会活下来吗?

想到这里,孔秀的内心不再因为刚才因为那团影子的帮助逼走阿信而觉得有一点点不忍,她挺起胸膛伸直胳膊,把那枚雪白的印鉴高高举起,展示给现场的每一个人,她要让他们看到,自己,妖凰族孔秀,赢了!

一战定胜负的好处就是大家都省事,没有那么多的废话,也没有那么多的牺牲。在得到孔秀取胜消息的第一时间,陈楚、曲非直和苏文三路大军齐头并进,直接接收了原三虎王战占据的领地,以前的三虎王军队也算是配合,除了少数几名少壮将领略有不服被收拾了一顿之外,其余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放下武器投降,这使得这次的纳降十分平和,就连死神陈楚阁下都以慈悲为怀,没有难为一名战俘。不过这事情说起来简单,后续还有很多复杂的事情,比如防务的交接,降兵降将的混编、地方官员的选拔任用等等等等烦心事要处理,不过这事自然有对此乐此不疲的苏文老将军来处理,倒是不用陈楚和曲非直过于劳心。

除了苏文之外,崔胖子是另一个忙碌起来的人,已经被称为“财神爷”的他忙着把各种生意开始铺到新的领地。不过在私底下,崔胖纸还有一个“恶龙”的外号,因为他就像传说中的上古恶龙一样,对所有闪闪发光的东西感兴趣~~~

把领地事务交接给苏文和崔胖子之后,曲非直和陈楚带领麾下直属军团直扑兽神坊来接应孔秀。现在妖凰族已经占据了原来十二虎王领地的其中之九,只有对面大虎王所辖的三块领地不在控制范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对方兵员虽不多,但战力强悍,凝聚力极强,一旦对方下定决心来一次突袭,就凭这刚刚接纳的降军想要挡住他们实在是太难了。而且大虎王行事一直飘忽不定,又早早的陈兵于前,很难说他会做些什么出来。毕竟现在孔秀近乎是孤家寡人的呆在兽神坊,如果大虎王不去顾忌神使陈天明,一味的出兵强攻,凭孔秀一人之力也难以抵挡十万人的大军,那对于大虎王来说,几乎是大半江山唾手可得。为此,曲非直甚至接连派出三队斥候给孔秀送信,希望她能主动回撤,宁可丢了一部分领地,也不要让大虎王趁乱出兵,占了这天大的便宜。

只是,孔秀不从。最后,近乎是勉为其难的重新上了墨丘城,在那里等候陈楚和曲非直的大军来援。

所幸,真的是所幸,就在这乱哄哄的局面之中,大虎王的军队除了做出一些轮换调整之外,一直按兵不动,算是没有让曲非直几百里的奔波白费了。

孔秀这段时间在墨丘城也没闲着,她先后几次去找兽神饕餮,希望想知道这油灯里面的秘密,尤其是那团影子究竟是谁。可饕餮没有见她,而是通过神力让陈天明传话,他告诉孔秀,自己也不知道那油灯里藏的是什么,那油灯是在异世凤凰出现前很久之前偶然间得到的,只是觉得其中蕴涵着非常奇异的力量才收藏了起来,这次也是一种直觉,觉得这个油灯会对孔秀有帮助,所以才给了她。

听完这个回答,孔秀无奈又吃惊,无奈的是竟然连堂堂兽神大人都不知道这小小油灯的来历,吃惊的是这油灯竟然比凤凰出现的还要早,要知道异世凤凰破界而来已经是千万年之前的事情了,能让兽神饕餮说出“很久之前”四个字,足以可见其悠久,甚或说是古老。

孔秀回到房间,把那个油灯重新摆了出来,用一方手帕擦净之后仔细打量,实话实说,这个油灯实在是太过普通,普通的让人找不出一丝特点。说直白一点,现在把它扔到一个逃荒人的手里,旁人绝对看不出有任何一丝的不妥。

打量了好一会,孔秀苦笑把油灯收起,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比如探听一下三虎王的生死。

这个问题早在受降之时她就已经问过对方军官了,毕竟阿信本领再强地位再高,名义上也只是三虎王麾下的谋士而已。一名谋士提出以江山来单挑已经算是十分僭越的行为了,现在又能拿得出虎王印鉴和统兵虎符,这意味着什么就不言而喻了。答案只有两个:三虎王早已经成了任由这位阿信摆布的傀儡,或者三虎王及有资格继承他虎王位的后人已经全部暴毙!

当时那位军官并没有回答,只是面带苦涩的摇了摇头,而随后而来的受降和防务交接,也是顺利的让人有点不能理解,士兵们的表现完全不像是自己的军师打败了,自己的领地丢失了。他们倒像是一群因为家里大人意外身故而无家可归的孩子,流露出的神情中有茫然,有惊惧,甚至还有一丝丝放松,似乎再也不用保守什么秘密,可以做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了。

孔秀没有在军官身上得到答案,她便把目标放在了陈天明的身上,神使大人同这些位虎王交往多年,曾经也是过从甚密,就算神力不及无法洞悉真相,但无论如何也该有所了解,可以为自己解答一二。

可陈天明听到这个问题之后也是苦笑摇头,他说当年认识的三虎王就是个闷葫芦,说难听点就是大虎王和二虎王身后的跟屁虫,这一跟就是几十年,从没见过他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哪怕就是面对比自己排位低的虎王,他也会先看大虎王和二虎王的脸色再行事,因为他自己的三虎王之位就是通过这两位虎王的帮忙也坐上的。如果不是他们,就算他等到死,也捞不到一个最低的虎王位,更遑论这高高在上的三虎王了。

不过这三虎王办事也还算得力,虽然性格不甚张扬,但办事能力还算不错,把自己的领地治理的也算是井井有条。偶尔在虎王大会上跟大虎王或者二虎王顶几句嘴,基本也是几人事先安排好的戏码。也是因为这如此种种,大虎王和二虎王都对他分外的放心,放心到敢把自己的大后方交给他来打理,不过这也奠定了后来被三虎王一举翻盘的基础。

“兽神神力,可以看事但没法看人。如同古话所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陈天明苦笑着摇头“隐忍二十年只为一朝发威,如此人心,我是看不透的。”

听陈天明如此说,孔秀知道自己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了,看起来无论如何都要等曲非直和陈楚到了之后再跑一趟三虎王领地的都城,到了那时候才能揭晓真相吧。

又坐了片刻,孔秀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远海和尚突然走了进来,他大步连迈,脸上神色带着一丝慌张,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淡定自若的神情。他想着孔秀和陈天明略略行礼之后,开口说道:“殿下、神使大人,有客人来访。”

陈天明皱了皱眉头:“远海你是怎么了?客人来访就请他暂坐一下,我跟殿下谈完自然回去面客。”

远海苦笑摇头:“那位客人是来求见殿下的。”

他这话一出口,孔秀和陈天明听出了不对味。知道孔秀在墨丘城的人本就不多,如果有人来,多半是陈楚和曲非直他们,但那两人对这里熟门熟路而且礼仪周全,断不会选择自己和陈天明会面的时候匆匆奏事。看来此人并非陈楚和曲非直所部,况且他竟然还惊动了远海和尚亲自通传,想来这身份应该不低。

“远海师傅,请问是哪位要见我?”孔秀下意识的问道。

还没等远海回答,门外已经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我。”

孔秀和陈天明同时抬头看去,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出现在门外,他身形高大,手里握着一根虎头拐,身穿一袭明黄色大氅,内里衬着黑色武士服。虽然头发已经全白,但他两眼熠熠发光,说话中气十足,面容间颇具一股长期身居高位的威势。

看见这人,陈天明不由得站了起来,略带一丝吃惊的反问道:“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