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思思从一开始就找了一大一小两套宅子,他把那套大宅让给了手下,自己则住进了那套小一点的宅子。说是小,但住进凤影分队将是二十号人还是没问题的,最方便的是可以从后院书房的一扇小小的后窗直接观察到大宅的门口。身在墨丘,熊思思不敢也不能相信任何人,这地方是兽神神力范围的边缘,稍稍一个不留神,便会招致无情的打击。凤影军士兵们虽然一个个都接受了血脉封印,但那也只是针对于普通人而言的强大,对于兽神饕餮来说,估计也就是碾死一只蚂蚁和捏死一只蜱虫的区别罢了。

赵二毛是熊思思一眼相中的,经过短短一天半的跟踪和探查,熊思思就拍板确定要用赵二毛了。在他眼里,这种人贪婪、懒惰、见钱眼开,是最适合干这种事的人选。

管家和所有的小厮都是凤影军士兵装扮的,简单的和赵二毛接触了几次,他们便开始让赵二毛帮忙传递情报。赵二毛这人简单到了极点,只要给他钱且钱够多,他就可以做任何事情,熊思思甚至相信,如果许给他两根金条,他第二天就能拿自己父母的人头来换。

下达完给凤影军主力部队的军令之后,熊思思又龙飞凤舞的给滕福和武哲写好了密信,命人转交赵二毛,让他送到墨丘城里去。捏着鼻子看着赵二毛的粪车走远,熊思思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心急了,是不是应该等战果出来之后再告诉那俩人?他倒不是怀疑自己凤影军的战力,而是担心滕福和武哲两个人控制不住情绪,提前被人看出破绽。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配合”,熊思思甚至都有点欣赏滕福了,但在他眼里这两人还只是工具而已,那种扔了都不心疼的工具。熊思思从小就接受那种把火凤帝国皇室视为神明的教育,在他眼里,最不可饶恕的就是竟然敢“叛神”的陈楚和曲非直等人,至于陈天明和孔秀,那直接就是异族邪端,应该拉出来直接活活烧死。同样的,这背叛了自己家主的小厮滕福,在他这里也得不到什么待见。

除此之外,那就是能力。滕福的能力和见识比起武哲那个丘八是强了不少,可根本原因不是滕福能力强,而是武哲太差。神使陈天明受神力限制,被迫采用了“无为而治”,那些虎王们则不约而同的采用了弱民化,武哲就是这样的一个代表人物,他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大老粗都能成为国主大虎王麾下的中级军官,可见当时墨丘百姓的整体受教育程度是有多差。

不过关于这件事,熊思思其实是误会了火嫣然外加不了解墨丘国。嫣然陛下在火凤帝国采取的其实是同样的策略,只不过和墨丘得到的效果不一样罢了。

究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火凤帝国人口众多,地势又多为平原地貌,气候也是变化不大,所以平日里百姓们的流动性不强。一个私塾只要开起来,加上私塾先生没病没灾健康长寿,他就能稳定的教育周围的孩子十几甚至二十年,这可就是足足两代人的时间了。几十上百的孩子在这里学习最基础的识文断字,根本也不需要这位私塾先生有多么渊博的学识,持续稳定的进行这种基础教育才是他起到的最重要的作用。也正是这种持续不断的基础教育,才慢慢提高了火凤帝国民众的文化水平,筑起了金字塔的基座。

墨丘国则不行,北疆天气寒冷地广人稀,冬夏两季气温变化极大,再加上大部分疆域缺乏地表水,这就让很多百姓还保留着游牧的传统。冬天来了,他们赶着牲口呼啦啦的往南跑了,春天到了,他们又一窝蜂的跑到了北边。别说一位虎王,就是十位虎王联手都很难建立起一个行之有效的教育制度。当初倒是曾经流行过一段时间的“马背先生”,有人愿意出钱请来先生,就在迁徙的马车上给孩子们教课,利用这个枯燥乏味的迁徙的时机传授给孩子们一些文化知识。但这个办法最明显的缺点就是可以教授的孩子数量有限,一个马车里根本塞不下几个孩子,百姓们也建不起那种巨大的马车。再一个就是墨丘是全民兵役制,只要一准备开战,所有青壮年都被哗啦啦的赶上了战场。可能昨天还在教书的先生,今天就得牵着马拎着刀往战场方向赶,这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可就两说了。

长期以往下来,造成了墨丘国内非常极端的文化现象:百姓们普遍受教育程度不高,但整个大陆的文化艺术的顶尖人物却有相当一部分在墨丘城常住,这差异极大的两极产生的撕裂感实在是很难用一两句话来表述清楚。

把话题引回来,熊思思虽然觉得自己有点亢奋过头,但也没有太当回事,凤影军去杀平民简直就是大材小用,胜利是手拿把攥的,只是战果大小区别而已,所以只是纠结了一柱香的功夫,他就把这事甩到了脑后,不再去想了。

第二天下午,拉粪的赵二毛没有出现,熊思思并没有多想,甚至还有一点解脱,毕竟他的窗户紧挨着后街,赵二毛每次过来,被“熏陶”最严重的就是熊思思统领大人,这难得有一天的清爽,统领大人还是比较享受的。况且当初赵二毛天天往这跑的时候,熊思思就向那“管家”发过牢骚,说你们这天天把拉粪的往这叫,会不会太过了?这宅子里有多少人啊,一天那么多粪?为了一桶半桶的就把粪车喊来,给人那么多钱,很容易露出破绽吧?“管家”也很无奈,这人是熊思思选的,他们就是跟着办事而已,谁想天天跟个拉粪的打交道啊?可如果一天不让赵二毛来,耽误了情报传递,那这罪责可是一定会被扣在自己头上。比起因为耽误情报传递而遭受责骂,“管家”宁可每天都闻一闻赵二毛粪车的味道。

就在熊思思享受难得的清爽的时候,苏文深夜放出的小鼠已经出现在了双子城外,刚刚打了一天防御战的曲非直则正皱着眉头带领着麾下士兵巡视城墙换防情况,防止对方利用此时偷袭。而苏文则正在跟神使陈天明、远智、远海一起讨论该如何处置滕福和武哲。

因为远智的暗中调查以及他手头的证据,基本可以可以洗清苏文和孔秀的嫌疑了,在远智看来,此时最好一鼓作气的把滕福和武哲两人以及城外那宅院里的人拿下。苏文看了看陈天明之后没有吭声,他也希望这样,但却不好说出口,这事还是得看神使大人的意思。

陈天明轻轻的有节奏的扣着桌子,过了好一会之后才说道:“滕福和武哲可以抓,山下的人先不要动。”

在神使大人看来,滕福和武哲也许是受了蛊惑或者威胁才做出如此事情,而山下那人的身份已经明确是火凤帝国来人,他既然敢这么做,说明是有充分准备的,但这个准备是什么很难说,但他现在身处数十万墨丘民众中间,一个不小心,那墨丘城的城志上说不定就得有专门写“墨丘城惨案”的一篇了。

远智无奈叹气,远海则从一边规劝,既然人不能抓,那就先从周围布控,总不能让他们跑了吧。神使大人点头同意,让远海增派僧兵,一切听从远智安排,事情务必要做到隐秘、稳妥,决不允许出现重大的伤亡。

对于滕福和武哲,几个人都不是太愿意相信他们是主动背叛旧主,反正就算山下的黑手不抓,这两人也是近在咫尺,索性也不抓,等战事结果出来再看他们反应。如果是被欺骗要挟,那就给他们一条生路,如果是主动投敌,那不用多说,一刀两段就是。

于是,苏文和熊思思分别在山上和山下焦急的等待着那几乎不知名的影池城的战果,他们都不相信自己的袍泽会输,都盼着对方会败,甚至于在等待的时候都有点怕得到结果,生怕那个消息是自己不想知道的。

在这三天时间里,最轻松的却是滕福和武哲,完全被蒙在鼓里的两个人享受了难得的轻松,他们不用提心吊胆的去面对苏文和远智,也不用心惊肉跳的等着山下传来的纸条,每天都可以惬意的享受着墨丘城提供的美食和这整个墨丘国最高处的无匹美景,至少在此时,他们的身份还是受害者,还可以堂而皇之的享受这一切。如果说一定要给两人之间排个座次,那最放松的就是滕福了,毕竟他还要防着武哲,他担心鲁直的武哲知道了这一切都是自己编造的谎言,甚至自己当初是跪在地上亲眼目睹滕斌丞被杀的话,他绝对会用手生生掰下自己的脑袋去送给神使陈天明的。

不过滕福也着实低估了武哲,武哲这人不聪明,但他也不傻,从一开始的吃惊、愤怒,到后来事态发展远超他的预期,这个原本率性的军人早已经把自己旧主的灭族之恨淡化了许多,对于未来的期许倒是逐渐占据了上风。他今年已经五十岁了,看看之前每天坐在自己对面的苏文,武哲心里就不太是个滋味。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军人早已经是墨丘国现在实际上的大总管,手里掌握着几十万大军的吃喝调动大权,甚至是让他来墨丘城“受审”,那都是和远海平辈的远明大师亲自去请。如果说武哲不羡慕,那是假的,他心里都快妒忌出火苗来了,可他有机会么?如果是之前的武哲,最多再有五六年,他就得卸甲归田,脱下身上的军装回到自己当初报名参军的那个乡下,守着牛羊和空无一物的草原,活到六十岁、七十岁,然后孤独的死去。武哲当然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他不信命,他信自己,但同时他又矛盾的觉得现在的这个机会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如果自己想改变人生,从此踏上巅峰,甚至是成就属于自己的辉煌,那这就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必须要把握住的机会。出于这种种心态,武哲决定无论滕福说什么,他都选择相信,因为这个小伙子是他现在能抓得住唯一的一根稻草,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的机会,而且从粪车车夫手里接过的小小竹筒,更让他相信滕福背后一定有高人在指点着滕福去做出应对。武哲尽量不让自己去猜测那“高人”的身份背景,而是坚信自己只要抓稳了滕福这根稻草,就能一定可以成功,就能改变自己的人生和命运。相比较之下,真相是什么,还那么重要么?滕斌丞已经死了,连耀武已经死了,已经死了的人,还那么重要么?

于是,滕福和武哲两个人每天都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中度过,他们假装悲哀,但享受现在的生活,假装对对方掏心掏肺,但其实都在掩饰,一个在掩饰自己的恐惧,一个在掩饰自己的雄心。

当远海亲自带着僧兵走进这个宅子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他们同时明白了一件事:梦醒了。

其实当远智带领僧兵冲进大宅的时候,他距离熊思思只有一条街的距离,甚至都不足二十丈,但他还是错过了,错过了抓捕火凤帝国凤影军统领的机会。如果要说什么,只能说真的是熊思思命大,命大到了他自己都惊叹的地步。

当时的熊思思已经昏迷不醒了。一个凤影军的士兵把一个小小的竹筒交到了他的手上,纸筒里是一张二指宽的纸条,上面字迹潦草的就像鬼画符。当熊思思费力的看完了纸条上的内容之后,脸色变得苍白无比,下一刻,一口鲜血猛然喷出,他整个人瞬间萎靡在地。凤影军啊,他用近乎十年心血培养的精锐部队啊,就这么被人一战给打残了!愤怒、不甘、心疼以及最近一段时间以来透支的脑力和体力同时爆发出来,直接把这位统领大人击垮在地。

身边的卫队已经慌了,他们手忙脚乱的把统领大人抬到了书桌上,刚刚想施救的时候,窗外就传来了哐当一声巨响。“管家”小心翼翼的爬到小窗户那里探头往外看,墨丘城的僧兵们正在破门而入。

晚一会唤醒统领大人应该不是大事,让发现了那地方是个陷阱的僧兵们转身冲进宅子一锅端的抓住了才是天大的麻烦。“管家”当机立断,先是解下自己的头巾塞进了熊思思的嘴里,防止他因为昏迷而吞舌,然后立刻让人把铺在书房里的地毯割了下来,把熊思思整个卷在了里面,命令两名士兵一前一后抬起来就走。已经有凤影军士兵在外面备好了马车,留下两个生面孔赶车,其余人分头出门,混进了看热闹的人群中,然后再随着散去的人群混了出去。

直到这家的房东突然发现了凌乱的房间和地上丢失的地毯之后,墨丘城的僧兵们才知道原来这里也藏着人,而且是真正的大人物。对此,远智没有什么表示,他觉得神使大人说的对,虽然当时自己率领僧兵冲进那座大宅的时候已经足够小心隐秘,但破门声和随后的搜索还是引来了一些看热闹的人,加上兽神坊广场上聚集的大量民众,如果自己再冲进那个小宅,确实没人能够预料之后会发生什么。

那虽然是个小宅,但也足够住下十几二十人,这群人都可以不怕死的冲到墨丘城下,到了最后的生死关头,他们冲进人群中进行一番屠杀的可能也是极大的。一旦发生那种情况,别说自己担不起,神使大人也会头疼万分。现在影池城的战报已经拿到了手里,曲非直阁下在那小小的城下狠狠的击中了敌人的七寸,打断了他们的肋骨,这群人即便是跑掉,他们的实力也已经大大受损,接下来的日子,只能希望摆脱了这一切困扰的孔秀殿下和曲非直、陈楚他们能奋起军威,狠狠的把胆敢来犯的敌人教训一顿。

想到这里,远智重新整了整自己的僧衣,迈步走向了墨丘城中的一处宅院,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监房,他要去跟赵二毛、滕福和武哲谈谈,谈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及那天发生在竹轩城的真相。而且远智还知道一件事,陈楚距离墨丘城也只有一天的路程了,听说他的手上也有足以钉死滕福的证据。想到这里,远智还有点庆幸,如果不是自己提早一步行动,否则真的要依靠陈楚的到来才能揭开事情真相的话,那可真的是对不起自己名字里的这个“智”字了。

墨丘城外三十里,凤影军卫队的士兵们近乎疯狂的逃跑着,他们护卫着一辆破旧的马车,摇摇晃晃的车厢里躺着昏迷不醒的凤影军统领熊思思。已经过去了大半天的时间了,统领大人依旧没有醒,虽然墨丘城方向没有追兵追来,但士兵们不敢有丝毫的松懈,这是墨丘国土,到处都是墨丘的军队和百姓,对方也许只需要一只信鸽就可以在自己的前方设下重重阻碍。所以他们丝毫不敢停下脚步,因为他们输不起。

事情也确实如他们所想的一样,虽然远智没有立刻带兵追击,但他也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向各城发出了通令,命令各城严加检查出入城人员,一旦发现有所不妥,立刻将人员扣下,如果事态发展不受控,先杀后报也也可以接受!

在这种情况之下,凤影军的卫兵们护送着熊思思被迫开始绕了一个大圈,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其他了,只求能尽快的返回大营,到了那里才算是安全。也许是冥冥中注定,这支小小的队伍画出的弧线,竟然和数日前凤影军残部画出的弧线极其相似,两条路线几乎都是比邻而居。

熊思思是在第三天才苏醒过来的,他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问:“这是往哪里走?”

得到了回答之后,他知道了现在的境况,便再也不多说一句话,任由卫队士兵们去选择路线。凤影军统领阁下此时已经垮了一半了,细密的胡茬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脸上,如果说熊思思现在有最想报复的人,那一定是熊德。自己在军令末尾补上的那一句话成了把凤影军士兵送进鬼门关的催命符,而熊得这个阵前最高指挥官,绝对有推卸不了的责任!

武哲死了,这个跟在国主大虎王身边将近三十年的军官把自己吊死在了一个小小的房间里。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小小的柜子,就像一个牢房。武哲用白纸叠了一个小小的灵位一样的东西,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先主滕公讳上斌下丞之灵位”,他冲着这个小小的灵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就踩上了准备好的椅子,用腰带把自己悬在了房梁上。神使陈天明闻讯赶来,看着武哲的尸体叹了口气,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自从远智带兵抄了那个无人的宅子之后,兽神坊下的形势突然风云突变,那些花花绿绿的帐篷似乎一夜之间都消失不见了,人们像躲避瘟疫一样迅速的从兽神坊下离开。那些之前和武哲跪在一起,高喊着让神使大人主持公道的军官们,此时重新跪在了墨丘城门前,只不过他们现在喊的是武哲欺上瞒下罪孽深重,求神使大人速斩之。

其实他们真的知道真相么?或者说,知道不知道真相对他们来说重要么?他们只需要知道,原本那个被刺成“重伤”的远智和尚毫发无伤的重新出现,而且带着僧兵抄了一个宅子。然后那一群每天给“自发前来请愿的忠义百姓”们做饭的婆子突然开始跳脚骂街,说都过了中午了,自己昨天的钱还没人给结,也没人来给今天的买菜钱。最重要的,那个每天都会从墨丘城里出来,跟自己一起喝酒吃肉“畅想未来”的武哲武将军已经两天没有露面了。于是军官们都懂了,立刻就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

真相对他们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时是谁说了算。武哲明显已经出了事,那剩下的可以投靠的就只有另外一边了,可苏文不是武哲,不是两顿酒下肚就能变成哥们兄弟的。所以现在能做的最好的表态,那就是赶紧让武哲死,武哲死了,自己就有了立场。最重要的,死人不会把自己在酒桌上说过那些话说出去,死人才能让自己更安全。

远远的看着跪了一地的军官们,神使陈天明摇了摇头,冲着旁边的僧兵轻声说道:“让他们滚。”他的声音中透着就像是让僧兵赶走一群苍蝇一般的不耐和厌恶。

滕福和赵二毛被押到了兽神坊下,墨丘十二骑派了四个人出来替墨丘城执行已经一百多年没有过的极刑。,一个人用木制的耙子压低两人的脖子,另一个人高高举起战刀,眼睛微微一眯,随后手起刀落,砍下了跪在自己身前这人的人头。

滕福死得其所,陈楚当着众人的面把那堆旧城砖和破木头摆了出来,然后还又质问他躲进水井的事情。滕福张口解释答无可答,最后低头认罪。

赵二毛则是自己找死,按照远智原来的想法,此人只是贪念太重,还算不得该死,找地方关上一段时间让他悔过自新也就罢了。当远智去通知赵二毛这个决定,并表示他爹娘这段时间的生活会由墨丘城帮忙照顾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没事的赵二毛突然问了一句:“你们要是不管那俩老不死的,回头等我回来了,把这些粮食啊肉啊啥的折成钱给我成不?”

远智一愣,随即回答:“那你稍等,我去问问。”

出来门之后,远智就在门口掏出了自己怀里那张量刑书,把写在赵二毛名字后面的“三年罪徙”改成了一个“斩”字。

随着赵二毛和滕福的被斩和武哲的自杀,那些聚集在墨丘城外的民众们散去的速度更快了,跟那些军官一样,他们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滕福、武哲和那根本没见过面的“火凤帝国奸贼”的身上,而没有一个人提起他们在这里免费吃喝的饭菜和饭后每个人可以拿到的那一小袋钱。

陈楚和苏文也带着墨丘十二骑走了,现在阴谋破裂,恐怕火嫣然还会有其他的举动,所以他们是真正的一分钟都耽搁不得。面对远智表达的歉意,苏文表示理解,毕竟这种事情发生了,总不能让墨丘城什么都不做吧,但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那就一切都好。

兽神殿的露台上,远海站在陈天明的身边,两个人远远的眺望着渐行渐远的人群和正在跟远智挥手告别的苏文、陈楚。远海长出了一口气,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事情终于结束了,墨丘城又安静了。”

陈天明缓缓的摇头:“墨丘城安静了,墨丘却要开始乱了。”

远海看了看神使大人,嘴巴张了张,终究还是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