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到门房之后,秀儿立刻变脸,身子轻轻一转便摆脱了马三德的控制,随后胳膊一松,右脚尖一挑,那个小小的篮子就准确的出现在了马三德**。秀儿这还是留着力,生怕一下就把马三德踢死,那就没法引开门口的士兵了。

等马三德跑出门房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之后,秀儿破门而出,直奔城门而去。城门口只有六名士兵在看守,在全力施为的秀儿面前,根本不是一合之将,几下就被扔出了城门洞,留了个空****的大门给秀儿。秀儿毫不犹豫的飞身上前,单手把三根一人多高的门闩拉了下来,随后双手各自拉着一扇大门,用尽浑身力量把偌大的城门用力回拉。

在刚刚把城门拉开一尺来宽的时候,背后传来呼啸的破空之声。城门守卫的士兵们终于反应了过来,拿着手弩向秀儿发起了攻击。

强劲的手弩在十丈左右的距离进行攻击,秀儿丝毫不敢托大,随手抓起掉落在地上的盾牌,连续在自己面前竖起了两面进行防御。

手弩的弩箭啪啪的打在金木混合的盾牌之上,第一面盾牌在瞬间就被穿透,寸许长的箭头甚至穿破了第二面盾牌,就这么直楞楞的出现在秀儿的眼前。

随着不断的弩弓弹动的嗡嗡声和弩箭击打在盾牌上的啪啪声,第一面盾牌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被打成了筛子。秀儿不得已把另外几面盾牌勾了过来,通通的挡在自己的身前。

墨丘国的手弩通长只有一尺多,装配三根弓弦。标配箭槽内可以放置三根弩箭,用附带的六方手柄进行上弦。通常士兵们都是用单弦发射,这样虽然弦力不大,但可以同时射击三个目标,极大的提高了伤害率。面对藏身在数面盾牌后面的秀儿,张大成下令全员使用三弦弦力,二十名士兵分列四排,轮番站起射击。第四排士兵发射完之后,刚好第一排士兵可以上完弓弦,进行下一轮的攻击。

听着越来越规律的弓弦声和盾牌破碎发出的碎裂声,秀儿的心里几乎要绝望了,这种只有在战阵才会出现的战术几乎是无解的,而窄小的城门道和龟缩成一团的自己成就了这样的窘境。

无奈之下,秀儿举起盾牌强顶着冲前几步,把之前扔在地上的三根门闩拖了回来。这门闩一人多高,半尺见方,全都是用上好的树心包熟铜制成,单单一根就有上百斤的份量,三根门闩立在一起,足够躲藏一个人。

可问题是人没事了,城门怎么办?

马三德重伤,肯定是指挥不了战斗了,对于城门守兵来说这倒成了个好事,富有经验的张大成往那里一站,士兵们的底气都强了几分。之前秀儿一出手就伤了六名士兵的威势被沉着冷静的张大成化解的一干二净,虽然没有将这个战力惊人的女娃子格杀当场,但劲弩强攻之下,她已经无法再去打开城门,甚至被强力的弩箭推的一步步向后退去。只要等她再退几步,士兵们便会一拥而上去堵住城门,早已经做好准备的城墙上的守军就会从背后向她发起攻击,任她本事再强,也挡不住成千上百的人的攻击。

正当此时,一支弩箭穿过了两根门闩的缝隙,扎进了女孩的腿上。随着一声闷哼传来,士兵们发出了欢呼声,震的整个城门洞内嗡嗡作响。

秀儿现在很难受,门闩挡住了攻击,但也挡住了自己,现在身处两扇城门之间,她没办法再去把城门撑大哪怕一点点。她在担心已经收到信号的陈楚和曲非直,还担心城墙上的守军会不会从背后偷袭过来,自己死不可怕,那些红营的战士们怎么办?

正在思前想后的时候,大腿上传来的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一支弩箭穿过了门闩的缝隙钉在了她的身上,虽然不是笔直命中,但箭尖还是戳进了肌肉半寸有余,鲜血瞬间便染红了裤腿。

疼痛让秀儿冷汗直冒,思路也随之清醒,现在想其他的都没什么用处,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才是正事!千里奔袭不用自己,隐藏卧底不用自己,自己的工作就是打开这扇城门,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还配称什么全军统帅!

骨子里的那股狠戾劲头随着腿上的伤口猛然迸发,秀儿两眼圆睁,牙根一咬,冲着左右两扇城门各自挥出一拳。沉重的大门和娇嫩的拳头撞在一起,在静谧的夜里发出沉闷的响声,两扇城门在吱嘎嘎的声响中又退后了半尺。

已经够一匹马通过了!秀儿银牙紧咬,扶住门闩,准备回一口气之后再来一拳,可张大成的应对已经到了。

张大成做出了一个极其需要勇气的决定:火烧城门。

虎奔城的城门是木包铁而成,每扇大门高两丈二尺,宽一丈。装在城门洞内之后,还要刷上几遍防火的漆料,易腐的边角也要对应的包上铜边角,换句话说,就算再城门里放火,把秀儿烧成木炭了,都未必能点着这两扇大门。

随着一声令下,几个点燃的火油罐被扔了过来,士兵们还是多少有些顾忌,没有直接往城门上砸。饶是如此,那瞬间升腾起来的火焰和热浪也已经让秀儿狼狈不堪。铜铁的包边已经不敢再用手去触碰,皮质的盾牌握手更是在烈焰中发出了焦臭难闻的味道。

看着秀儿连连后退,张大成命令士兵们开始推进。他知道这个女孩子不是一般人,没必要让士兵们去冒太大的危险,能当场格杀最好,如果不行,那就把她逼出城外再把城门闭紧。生擒活捉之类的想法,张大成自忖还没有多大必要,或者说也做不到。

看着手拿长枪的士兵在手弩的掩护下一步步的逼近,秀儿心急如焚。她还是太小瞧对方了,现在腿上中箭,眼睛又被烟熏的睁不开,不得不向后退去。可现在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两扇城门的中间,再退可就退出去了。到时候对方士兵齐心协力把门一关,这可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再说的严重一点,保不齐曲非直和陈楚都得陪葬在虎奔城下!

想到此处,秀儿银牙一咬,撕下衣袖裹在手掌之上,然后冲着眼前的一根门闩挥出了拳头。

门闩已经被弩箭射的千疮百孔,再加上烈火烧灼,纵使材料再好,这会也已经残破不堪。秀儿全力一击之下,门闩被击成碎片,带着团团火焰冲向那些持枪逼近的士兵。

士兵们躲闪不及被纷纷击倒,后面拿着手弩戒备的又不敢发射。趁此机会,秀儿大步跨前,把另外两根门闩横了过来,撑在了两扇大门中间。这么一来,大门中间的空隙足有丈余,足够两骑并入!

可这个情况并没有坚持多久,缓过来的士兵们再次逼近,这次他们按照张大成的吩咐从两侧逼近大门,躲在门后用力的向中间推去。而他们让出的中间位置,则由手持弩箭的士兵进行攒射。虽然火墙阻隔了视线,士兵们也怕伤到同袍,但一轮又一轮的弩箭依然给秀儿带来的极大的风险。尤其是当两根门闩被强力的弩箭射断之后,她不得不用自己的身体生生撑住那被渐渐关紧的大门。

在被一支弩箭贯穿肩膀后,秀儿看着那仅余一尺的门缝,有些绝望的想着,难道自己真的要在这里被弩箭活活钉死?陈楚!曲非直!你们在哪里啊?

她强忍剧痛,用尽全力发出吼声,生生的对抗着十几个人的力量,她把两扇大门再次推开到一人宽。无论如何,撑到下一支弩箭贯穿自己的身体吧!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低头!”

秀儿下意识的低头弯腰,就在她刚刚作出这个动作的下一刻,一员骑士纵马从她头顶飞跃而过,火光映射之下,这员骑士犹如天兵下凡,身上的盔甲灼灼发光。

不等马匹落地,骑士手里的手弩连发,射翻了对面的几名士兵之后,他右手抽出长刀,虎啸一声冲进了人群,手起刀落之下,四五颗人头腾空飞起。

在这名骑士的身后,不断有骑士纵马飞跃而进,他们手里手弩不停,长刀翻卷,刀下人头乱滚,身边惨叫连连。原本已经近乎成功的城门兵们被瞬间击溃,张大成躲闪不及,被一支弩箭穿胸而过,当场身亡。

只有十名骑士冲了进来,但这十个人就在瞬间扭转了局面。

直到此时,那最先一名冲进来的骑士才翻身下马,急匆匆地把已经脱力的秀儿抱到一边,一边晃着她,一边急声大喊“秀大人!秀大人!你醒醒啊!你别吓我啊!”

“再晃就被你晃死了!”秀儿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淡淡的一笑“小曲,看见你真好。”

“末将有罪!末将来晚了!”曲非直看着秀儿身上的血迹,几乎都要哭了出来。

秀儿扶着曲非直的肩膀奋力站起,扫了一眼其他的骑士,开口问道“其他人呢?”

曲非直连忙直起身子“就在末将后面,马上就到。”说话间,城门外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和城外难民们的惊叫声。城门被骑士们合力拉开,大队骑兵冲了进来。他们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分成三队冲进了城里,一队杀上城墙去肃清守兵,一队直扑城守府,人数最多的一队则扑向了粮仓。

城墙上的守兵们早已经听见了城门道里的喧闹,虽然不敢擅离职守,但他们也做好了戒备。可原本只是以为是难民擅闯城门,谁想到等来的却是跃马冲上城墙的火凤骑士!

守兵们全乱了,谁能想到千防万防的敌人竟然突然出现在了城墙之上,又有谁能想到火凤骑士竟然敢在这只容五六匹马并行的城墙上发起联合冲锋?凤城关外的墨丘重步兵尚只能和火凤骑士打成平手,更何况这些几乎毫无防备的城守兵?长枪挥舞,长刀闪耀,虎奔城的城墙上响起一片惨叫声,有人被长枪刺穿胸口,有人被长刀砍去头颅,还有的为了博一线生机,带着绝望的惨叫声跳下了十丈高的城墙。

天色微明之时,包扎好伤口的秀儿在曲非直的搀扶下登上了城墙,俯瞰虎奔城内。虽然城墙守兵已被肃清,但城内形势不容乐观。吓怕了的杜明法早已经有了准备,在城守府内藏了一支近卫亲兵,火凤骑士激战一夜也没能攻下城守府。杜明法没死,虎奔城里的百姓们便有了反抗的决心,他们开始不断冲击围攻城守府的火凤骑士,曲非直麾下的五十余名骑士被困在城守府一角不得而出。粮仓那边也是岌岌可危,虽然火凤骑士及时接管了防务,但四周的守军和百姓也开始对他们发动了进攻,陈楚带着麾下一百多名骑士疲于奔命。

唯一平静的就是城门这里,此时的虎奔城百姓没人想出城逃命,所有人都想就在此时,就在此刻,就在虎奔城内,把这股火凤乱军消灭掉!

“秀大人!”趁乱脱困而出的崔胖子匆匆跑上城墙,单膝跪倒在秀儿面前“末将请带第一营出战!”

曲非直听到此话,倒吸了一口凉气,第一营出战不是那么说说就算的。他们看守着徐克定的降军,同时也是唯一的后备军,起着一定程度的震慑作用。一旦让第一营进城,那就是要面临着降军反叛和城内的两重压力,这是一个不慎就能全军覆没的结果。甚至于说,当第一营真的向百姓举起屠刀的时候,这些士兵究竟是什么反应可是没人敢保证。

秀儿不说话,所有人都不吭声,城守府方向和粮仓方向的喊杀声隐隐传来。秀儿轻轻扬首,低声说道“命,第一营全员进城增援。此战若拿下,第一营可劫掠三天!”

“末将,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