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关的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低矮的城墙让双方可以直接白刃见红。此时的凤城关已经不再留力,除了陈楚和曲非直率领的统领营骑士之外,其他无论是凤城边军还是民军各部,全都摸着刀子轮流登上内城墙,和墨丘大军展开了殊死搏杀。
陈楚和曲非直被强令休息,同时孔笙还命令他们把原属统领卫队的骑士们归建,现在凤城关危机就在眼前,时老统领不能有任何损伤。孔笙授权卫队长,一旦凤城关城破,他可以自行护送老统领离开,不必上报。
不过这个命令很快被老统领硬生生的给顶了回来,不仅如此,已经六十多岁的老爷子身穿全甲迈步走出了城守府,他站在众人面前,手举战刀怒吼:“老夫乃北部战区统领,凤城关亡则北部战区亡,北部战区亡则火凤帝国亡!今日老夫和诸位并肩作战,绝不后退一步!”
时可任、孔笙两位统领并肩站立,凤城守军一时士气大振,城墙上杀声四起,生生的把墨丘军压在了城墙下动弹不得。
此时,大批的妖兽兵已经越来越近了,它们那跳跃奔腾的身影在如云的墨丘军阵中特别显眼。凤城关的投石车开始了疯狂的拦截攻击,但极慢的射速对于极为灵动的妖兽兵来说效果极差,能被对方轻易的判断落点躲开。而且此时的投石车已经属于自杀性攻击了,失去了外城墙,意味着全部的投石车失去了赖以保护的屏障,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已经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之中,投石车每投射一次,也就相当于让可以直接攻上山崖的对手多注意自己一分。
只是现在已经没人在意这个了,凤城关的官兵们已经杀红了眼,兵员数一比五,战力比不详,但此刻谁还在意这个?握着雪亮的战刀对着爬上城墙的敌人连劈带砍,战刀砍豁了就拿拳头锤、石头砸,手边有啥就拿啥,嘴里更是念念有词,不砍翻五个不算够本。
赵寒冬直接扛了个铡草的铡刀冲了上去,他本身就身大力不亏,这大号的铡刀在他手里成了一把神器,能砸能砍,随便一抡就是一大片,不敢说沾着死碰着亡,反正绝对不好受。
可还没等他抡痛快了,孔笙已经派人把他生拉硬拽的给拖了回来。赵寒冬守着时老统领不好发火,自己坐那里抽烟生闷气。孔笙自然知道这个老搭档为啥生气,伸手递了杯水给他:“给年轻人点立功的机会,一会妖兽兵上来了,咱还有的打呢。”
赵寒冬接过水来咕咚咚的一口气喝光,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水滴,这才问道:“妖兽兵到哪里了?”
孔笙微微皱眉答道:“它们分兵了,分成了三队,其中两队扑向了我们的投石车,估计他们~~~”
赵寒冬听罢,从一个参谋手里抢过望远镜,仔细的向着一侧的投石车方向看去,几十个妖兽兵正在赤手空拳的攀爬着山崖,在他们头顶上,一个个凤城关的士兵正从掩体里探出身子,用弓箭和石块向下攻击着。可他们零星的攻击甚至还没有妖兽兵的数量多,投石车阵地被攻陷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时可任缓缓站起身,神情肃穆的面朝北方沉声说道:“顾不上担心他们了,我们也准备吧。”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如同在黑色海洋中泛起的灰色浪涌一般,那数千妖兽兵已经接近了外城墙,向着内城墙狠狠的扑来。
“大人!红营请战!”曲非直蹬蹬蹬的一路跑来,向着时可任和孔笙单膝跪地求战。
“红营候命!”孔笙头都不回的厉声说道。
“孔大人!老统领!”曲非直知道孔笙坚如磐石,转头看向时可任。老统领微微摆手:“临敌一事,全由孔大人决断。”
曲非直咽了口唾沫:“孔大人,就算不准红营出战,总要有个理由吧?”
孔笙转过身,眼睛盯着曲非直看了好一会,看的曲非直都不敢抬眼正视的时候,他才缓声说道:“你们是凤城关最后一支精锐骑兵了,也是我手里的最后一张底牌。早早的把你们亮出去,除了杀伤敌人之外,对整个战局而言没有任何的战略意义。所以你们要忍,我也要忍,等到了某个点的时候,我才会把你们放出去,直接去扭转战局。懂了吗?”
曲非直没有抬头,声音有些萧索:“大人,还能等到那个时候么?”
他这个问题沉重但又现实,从开战以来,墨丘军就没停止过增兵,地平线上的兵员队伍从来没有断过。现在投石车眼看就要保不住了,他们增兵会更加没有顾忌,一些大型的攻城器械也可以放心大胆的推上来了。那就已经不是靠精神、靠斗志、靠肉体可以解决问题的时候了。到了那时,红营这张底牌,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孔笙长叹一声:“那也要等!或者等我们三人悉数殉国之后,你和陈楚便可以自行决定了!”
曲非直无语,深深垂下头颅向三位长官致敬,随后头也不回的起身出门。
赵寒冬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哈哈大笑:“行了,该我们了!”
孔笙转身向着时可任行礼:“时老统领,我们先行一步!”
时可任大笑回礼:“祝二位旗开得胜!”
孔笙和赵寒冬这次联手出击,主要目的是轮换,城墙上的守军已经轮换过一拨了,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已经连续战斗了两三个时辰,体力早已经透支。赵寒冬带着民军一部冲上了城头,而孔笙则带着全体凤城关边军冲出了内城墙,直接在外面和墨丘军展开了肉搏。
这也是两人事先商定调整的战术,内城墙远没有外城墙坚固,这么持续的打下去,怕是人还没怎么样,这墙就先塌了,一旦陷入巷战会难办,所以必须想办法先把敌人驱离。
孔笙就承担了这么一个任务,他带着凤城边军一路杀出,沿着墙根冲杀过去,在城墙上的弓箭掩护下,生生的开出一条五六丈宽的通道。
此时,墨丘的妖兽兵也已经冲了上来,两支精锐之军瞬间搏杀在一起。边军战士们大盾向外,战刀高举,依靠相互之间的掩护和配合全力厮杀。而妖兽兵虽无战术和配合可言,但凭借强悍的个人战力,在战斗中也丝毫不落下风。
孔笙左手盾挡住一个妖兽兵的利爪,顺势往旁边一引,右手战刀刷的一下刺入了那妖兽兵的腹腔,随后手腕拧了半圈之后才拔刀而出。他一脚踹开尸体的同时,借势飞身撞出,把一名向着自己属下举起弯刀的妖兽兵撞翻在地,旁边士兵冲过来,三把战刀同举,把那妖兽兵剁成了几块。可还没等那三个士兵抽刀,背后冲过来的妖兽兵已经扑到了他们的背上,锋利的爪子直接刺穿了三人的脖子。
孔笙眼看着三名士兵丧命,顿时大怒,一个翻身就爬了起来,挥刀冲着那三名妖兽兵砍去。妖兽兵怎么会惧怕孔笙一个人,三名妖兽兵不退反进,分居左中右三路,向着孔笙杀来。就当避无可避的当口,孔笙手里的盾牌突然脱手而出,正正的砸在正前方妖兽兵的脸上,趁着另外两名妖兽兵发愣的时候,他纵身跃起,手里战刀连续闪动,斩下了两名妖兽兵的脑袋。而他落地之处刚好就是那第三名妖兽兵的身前,那妖兽兵刚刚被砸的晕头晕脑,一睁眼发现眼前没人,心知不妙但也没办法了,在他低头的一瞬间,孔笙的战刀已经从下而上的刺进了他的身体,一提一抽之下,把这妖兽兵开膛破肚。
“好!”
“漂亮!”
“统领爷好功夫!”
城墙上下彩声如雷,众人目睹主将如此英勇,无不大声叫好。大家都清楚妖兽兵的战力,统领大人一招连杀三名妖兽兵,厉害!
孔笙顾不上擦去脸上血迹,双手倒提战刀,冲着周围作了一个四方揖,答谢各位叫好的同袍。
其余边军士兵受到鼓舞,也顿时掀起一波反|攻,硬生生的把妖兽兵的战线杀退了一丈有余。不要小看这一丈的距离,这几乎是已经是在和妖兽兵单兵肉搏中的最好成绩了。
可还没等边军士兵们开心,一排弩箭已经从后退的妖兽兵的缝隙里射了过来。仓促之间无法抵抗,几十名凤城边军士兵被掀翻在地,每个人身上都至少中了五六箭。
在弩箭射来的那一瞬间,两名士兵奋不顾身的挡在了孔笙的身前,用自己的身体生生的挡住了将近十支射向孔笙的弩箭。可即便如此,孔笙的大腿和肩膀上也连中两箭,从疼痛程度看来,这条腿怕是保不住了。
孔笙咬着牙站了起来,他没有理会身上的箭头,没有理会身后城墙上赵寒冬的咆哮,用力攥了一下手里的战刀,自顾自的抬头看着重新站在他眼前的妖兽兵。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多杀哪怕一个妖兽兵了,他脑子里只有一念头,尽量多挥一刀,哪怕能砍伤一个妖兽兵也是好的,这样别的兄弟就能过来把那妖兽兵杀了。
想到兄弟,他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身边能站起来的人里已经没有不带伤的了,但每个人都用力支持着站起身,向着孔笙身边靠来。远处的边军士兵们还好一些,但也早已经跟妖兽兵们杀作一团,根本无力来救他们。
看着慢慢接近的妖兽兵们,孔笙笑了,身为一名军人,战死沙场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么?除了一件事,就是没机会再看见一眼秀儿了啊。
看着妖兽兵举起了手里的弯刀,孔笙突然放弃了,他觉得手里的战刀好重,受伤的肩膀和大腿一阵阵的疼痛让他再也没有力气举起战刀拼杀了。就这样吧,孔笙心里说着,同时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可那早该落下的弯刀却迟迟没有落下,周围的声音也消失了,原本喧嚣的战场变得一片肃静。
孔笙睁开了眼睛,眼前的妖兽兵已经跪在了地上,不仅仅是这一个妖兽兵,是所有的妖兽兵都扔下了手里的武器,面朝一个方向跪在了地上。他们把头低低的垂下,额头紧紧的贴在地上,有的甚至身体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惧怕。
妖兽兵这离奇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吃惊不已,对决的双方几乎都停下了手里的武器,一同向着妖兽兵跪拜的方向看去。
五莲山那高耸入云的崖壁之下,一名红衣女子正款款的向着孔笙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