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事情解决不了,郁阮揉了揉眉心,便起身去了医院。
张千源的伤还没好,医生刚换完药,郁阮端着温水进来,见她疼得咬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又不肯打止痛针?”她把水放在床头柜,语气不重,却透着隐隐的不满。
张千源倚在床头,脸色苍白,却笑了:“打多了伤胃,你不是说我年纪大了,要惜命点?”
“我只是说你年纪比我大。”郁阮挑眉,“没让你不吃药。”
她语气不轻不重,动作却细致——替她垫好枕头,把窗帘半拉上,又顺手给她披了件薄毯。
张千源看着她,忽然哽了一下喉。
“你知道吗?大小姐”他忽然低声说,“你小时候——在你爸办公室跳着给我看新裙子的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郁阮没接话,只是顿了顿手中动作。
“那时候你眼睛里没有现在这层阴影。”张千源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你喜欢笑,什么都问,连我用的什么香水都能记得住。你爸总说你聪明,将来会有一番作为……”
他说着,眼圈微红,苦涩道:“我现在倒宁愿你别长大。”
郁阮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你不觉得好笑吗?你们都喜欢我小时候,可偏偏是你们,一点点把那个‘小时候’拆碎了。”她语气淡,却像是将刀尖一寸寸往回推。
张千源怔住。
“你以为你后悔了,我就能原谅?”她看着她,眼神清冷而锐利,“对不起,我不信命,但我信代价。”
“我活得这么狼狈,就是为了让你们看看,失去我,到底值不值得。”
张千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
气氛凝重到窒息。
就在此时,病房门被敲响,随后缓缓打开。
江和颐穿着墨色风衣走进来,带着冷冽的气息,眉眼锋利,却在看到郁阮时,神情下意识地缓和了几分。
“在这儿待了一夜?”他看向她,嗓音低沉温和。
“嗯。”郁阮收回视线,站起身,“你找我?”
江和颐点头,递出一叠文件:“这是郁氏目前冻结的部分资产名单,我这边在帮你疏通,但要彻底解冻还得时间。”
她接过,翻了几页,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你动用家里的关系了?”
“不动怎么行?”他语气淡淡,却掩不住那份坚定,“我不希望你再为了什么破公司去卖命。”
张千源一愣,神情微妙地看向郁阮。
郁阮却没有立即回答,只盯着那份文件半晌,然后抬起头,缓缓道:“谢谢你。”
“我不想说谢谢。”他忽然往前一步,眼神炽热,“我只是希望,哪怕全世界都抛弃你,还有我。”
那句话,撞进她心口,泛起久违的柔波。
可她还是没动,仿佛心口多了一层厚壳,牢牢锁住一切温柔的可能。
“我记得你曾说过,”她声音轻缓,“江家不容情绪用事的人。”
江和颐低笑:“我也曾说过,只要你需要,我愿意破例。”
郁阮一怔。
病房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郁阮语气轻,却透着几分试探:“你现在做这些……是因为责任?还是可怜我?”
江和颐没立刻回应。
他走近两步,垂眸看着她,嗓音低哑:“你还真能想得挺歪。”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后退半步,眼里多了警觉和压抑,“我们不是说好了——订婚只是权宜之计,你现在又要动用家里的力量来帮我,算什么?”
她说完这句,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声音竟有些抖。
江和颐看着她沉默了一秒,忽然轻笑了一声,像是讽刺又像无奈。
“你以为我在演戏?”他靠近她一点,语气不再温和,“你以为我做那么多,是闲得发疯?”
郁阮别开脸,呼吸有些急。窗外天色微亮,斜斜的晨光落进来,把她脸上的阴影拉得更深。
“你知道我什么都没有了。”她喃喃道,“公司是这样,我自己也是这样……”
“你是说孩子的事?”江和颐忽然开口,语气忽地沉下来,目光灼灼。
她神情骤然一紧,呼吸一滞。
“你怎么——”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一字一顿,“你怀的是谁的,我不关心。我只关心你要不要留下。”
郁阮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下意识抱紧了手臂,像是在自我保护。
“我不想你为我做这种事。”她低声说,“我不是你家那种能拿来摆上桌的‘江太太’。我也不想你为了我,跟江家撕破脸,更不想你将来后悔——”
“我会后悔。”江和颐打断她,目光灼热。
郁阮怔住。
“但我只会后悔——要是今天没把话说清楚,没把你留住。”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说你配不上我,那我呢?我就配得上你?”
“我不是圣人。”他低笑一声,“我有野心,也有软肋。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就是你总想着一个人撑着,一边防我,一边又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怕你被我拖下水。”她说这话时,嗓子发紧,像是勉强压着泪,“我现在的情况不是谈感情的时候……”
“那你要什么时候?”江和颐咬紧牙关,眼中掠过一丝烦躁,“等你彻底垮了,连自己都不信了,你才肯给我一个机会?”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沉默。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拉锯,像是要将对方的沉默掰开看清。
半分钟后,江和颐转身,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刷了几下,动作干脆利落。
“你干什么?”郁阮察觉不对,抬头盯着他。
他没说话,只是举起手机给她看。
微博界面刚刷新,一条新发的动态赫然在顶端——
@江和颐V:她不是一个人。别再猜,别再说。
郁阮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上前,试图抢过他的手机:“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发了什么!”
“我比你清楚。”江和颐眼神冷静,“我就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演戏,我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