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娇被盛肆几句话说的身上的鸡皮疙瘩刚消下去一层,又起来了一层,冷热交替,烦不胜烦。

这氛围让她如坐针毡,她说了句,“停车!”

盛肆侧头看她,“怎么了?”

他看过来的视线平平常常的,但千娇就是觉得她像是被带了滤镜似的,从那双桃花眼里看见了无数个勾人的小钩子。

她不自在的往门的方向挪了挪,声音弱弱的嘀咕着,“既然你也不是真心需要我做家庭医生,那就别占用医疗资源,我下午还排了台手术呢。”

盛肆收回视线,眉头皱起,神情里带了些忧愁,“我家里有病人,我弟弟,十八岁,出生时就早产,肾功能不全……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千娇是了解这类病情的,因为是先天性的,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病人遭罪,家属更是跟着难受。

如果不是盛家有钱,这个病在一般的家庭里,人早就没了。

她收回了思绪,正色问道:“现在到什么状态了?有做过肾脏移植吗?”

盛肆眼睛目视前方,虽然声音淡淡,但不难看出他在忍着难受。

“经常性的疲倦、乏力、进食很少,时常恶心呕吐……”

说着,他好看的眉峰蹙起,明显能感觉到他的神情越来越不好,“现在,靠透析维持。肾源我在国内和国外都找了,一直没碰到合适的……”

千娇能理解盛肆的言外之意,作为医生她知道,先天性肾功能不全,如果没有得到肾移植,即使再精心的养着也只能活二十年……

她虽然只认识了盛肆才两天,但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这么无力的表情。

千娇突然沉默,盛肆侧头看她,“你那什么表情?”

千娇凤眸微抬,由衷说了句,“你是个好哥哥。”

盛肆道:“听起来像在变相骂我,我就不该有正常人的情绪?”

千娇轻摇了下头,露出一个笑,“我总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方法总比困难多。你找我给你弟弟看病就对了。”

盛肆斜眼睨她,“你这是在自己夸自己医术好?”

千娇摇头,“你知道医学上最厉害的药物是什么吗?”

盛肆如实说:“不知道。”

千娇做了一个展示手臂肌肉的动作,“最厉害的药物,就是来自人体本身的免疫力。医学界每天都有奇迹在发生,靠医生的医术是一方面,自己本身要相信自己能战胜病魔才是最重要的。

努力试一下,没准就是下一个医学奇迹呢?”

盛肆到底是被她说的弯了唇角,“你要是做的好,我不会亏待你。”

两人说着话,车子驶向了盛家大宅。

虽然时空变换,八十几年过去了,但千娇看到周围的风景却越来越熟悉。

直到车子停在了盛家大宅前,她的脸色瞬间变换。

这……不是前世她的家吗?

虽然建筑重新翻盖了,占地面积扩了不少,但她可以确定以及肯定,这就是她家!

前世,她是地道的云城人,没参军之前,她家也算是一方富甲。战乱之下,国家将倾,覆巢之下无完卵,她的父母在战乱下死去,家也被人侵占,千家在云城被除名。

所以她才会毅然决然的穿上军装,誓要杀光每个侵略者,为父母报仇,为国家牺牲。

她的家,为什么会变成盛家?

是偶然,还是……他帮她找回了家?

盛肆见千娇站着不动,侧头问她,“有问题?”

千娇这才回神,勉强扯了个笑,“感慨一下资本家的生活,停机坪,跑马场,马球场,高尔夫球场,还有这别墅……这可以叫城堡了吧。”

盛肆边走边说道:“这处地方是我曾祖父选的,据说是他一位战友的故居,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当时那位恩人没留下任何的后人,曾祖父就只能把之前属于那位恩人的东西为她找回来,保留住。

小时候听我爷爷说,当年曾祖父弥留之际还还传了家训,让我们盛家子孙,每年清明十五祭拜他的时候,也要同时感恩那位先人。”

千娇内心五味杂陈……

‘救命恩人’?

难道她牺牲的那一场战争,盛意知道?

不知不觉已经走进了盛家大宅的内部,千娇的脚猛的顿住。

眼前在一片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的绿植中间,那个二层的小洋楼明显和周围豪华现代的装修格格不入,但却格外扣动她心弦。

那是她曾经住的地方,二楼就是她的闺房……

脚步不自觉的朝那个方向走去,千娇感觉到有什么在牵引她。

盛肆面色有一瞬的不自在,那座洋楼地处盛家背阴的位置,又因年代久远,被片片绿植覆盖,常年不见阳光,格外的阴森。

“千娇,你往那边走干什么?”他出声警告道。

千娇脚步不停,只讷讷的说着,“我想过去看看。”

盛肆眼睛眯起,他感觉千娇像是认识这个地方,难不成她和盛家有什么渊源?

那洋楼是他曾祖父曾经居住的地方,盛家的建筑改变重建了很多,但是只有那个建筑,盛家家训不得拆除,不得变动,要保持它最原有的样子。

随着他曾祖父去世,那个洋楼就再没人住过,盛家只有祭祖的时候才会进去。

他刚想要阻止,千娇已经推开了洋楼的大门,迈了进去。

盛肆眉头深深蹙起,犹豫了下还是没有阻止千娇,跟了进去。

进门第一时间,他就打开了洋楼的所有灯,否则屋内的气氛实在是有些过于阴沉。

穿过一楼的大厅,走上旋转楼梯,千娇每踏出一步,都觉得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轻轻抚摸上楼梯扶手,像是回到了从前。

前世她也曾无忧无虑的抚摸过这个楼梯扶手。

当年父母陪着她在这儿长大,牵着她的手教会她走路,教会她爬楼梯,教会她要诚实,勇敢,正直,善良,乱世报之以国,盛世修行修身……

时光穿梭,有那么一刻,她觉得她身在民国,还是千家那个世家小姐。

走上二楼的回廊,墙面上挂着一幅老旧的照片,千娇抬头看去,照片里面是三个人,看穿着和打扮,应该是当年的盛意,还有祁景和余笙的曾祖父,祁墨和余锦文。

只是盛意手中捧着一套军服,看肩章和样式,应该是曾经她的那身军装。

左侧一行小字,山河已无恙,愿逝者安息;凛冬已消散,春暖已花开再无国殇。念吾三人挚友夜玫瑰。

夜玫瑰是当年千娇的作战代号,她忍不住抬手去抚摸那行小字。原来他们都鉴证了革命的胜利,新中国的成立,都享受过没有战乱的生活,真好!

也许那个时候,盛意不是有意看她牺牲吧。他能帮她找回了家,照顾了祁墨和余锦文,也算他有心了。

只是在千娇触景生情,触碰到那副照片的时候,阁楼中所有的灯忽然全部熄灭,陷入一片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