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功利是网

世人都说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人人都想活得潇洒一点,轻松一点,快乐一点,但终其一生也潇洒不了、轻松不了、快乐不了。他们被什么东西拴住了、缠住了、卡住了,这东西就是功名利禄。功名利禄成了人生的目标,似乎功名愈厚,人生也就愈美妙滋润。其实,功名利禄是一副用花环编织的罗网,只要你进去了,你就没法自在与逍遥。没有功名利禄,于是乎想得到功名利禄。得到了小的功名利禄,又想得到更大的功名利禄。得到功名利禄,又害怕失去功名利禄。人生就在这患得患失中度过,哪里品尝得到人生的甘美清纯的滋味呢?

曾国藩身处功名,又善处功名,但他那位九弟曾国荃就不同了。尤其是攻下天京这一大功名,曾国荃不愿别人分一杯羹,作为兄长,曾国藩只好善言相劝。

有难同当,有功独享,是事业的大忌。曾国藩提出“有难先由己当,有功先让人享”的观点,认为“此乃事业之基”。他还把与别人分享功劳是减祸之道,是加福添寿之药方。他的弟弟曾国荃围攻金陵久攻不下,曾国藩就以此开导曾老九:近日来非常担心老弟的病,十一日收到初七日弟交袁差官带来的信以及给纪泽、纪鸿两儿的信,字迹有精神、有光泽,又有安静之气,言语之间也不显得急迫匆足,由此预测老弟病体一定会痊愈,因此感到很宽慰。只是金陵城相持时间很久却还没有攻下,按我兄弟平日里的性情,恐怕肝病会越来越重。我

和昌岐长谈,得知李少荃实际上有和我兄弟互相亲近、互相卫护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奏上朝廷请求准许少荃亲自带领开花炮队、洋枪队前来金陵城会同剿灭敌军。等到老弟对我这封信的回信(不过十八九日回信就能到),我就一面上奏朝廷,一面给少荃去咨文一道,请他立即西进。如果苏州李军齐到而大功告成,则老弟承受其辛劳,而少荃坐享其名。既可以一同接受大奖赏,又可以暗中为自己培养大福。大约单独享受大功名乃是折损福气的办法,和别人分享功名也算是接受福分的途径了。如果苏州李军虽然到达,而金陵守城敌军仍然像过去那样坚守,金陵还是攻不下来,则对我们的责难也可以分散一些,我们的责任也可以稍微轻一些。昨天我已经给少荃发咨文,让他派炸炮到金陵会同剿敌。细想起来,老弟的肝病在身,不宜再忧伤两个月,而饷项也断然难以支撑到三四个月之久,所以决定奏报朝廷,请求派少荃前来金陵。苏州李军近来也仅能够开五成的军饷,并不是供给十分充足,来金陵也不担心会有夸耀富裕的问题,想来老弟能体察我的苦衷。

为了劝曾国荃,他还将父母从“地下”请出,在一封信中说:“请少荃助攻这件事我犹豫了好久,仔细思量我们的父母今天如果还健在,我拿这件疑虑的事请示双亲意见,他们一定会说:立即请李中丞来会同剿敌,不要让你沅弟长时间忧闷呀。因此我就决定了。但李鸿章也深知曾国藩的脾气,他不愿做摘桃子的人,他要保全老师的脸面。这时朝廷又下令李鸿章速率军助攻金陵。李的麾下也跃跃欲试,认为有一个立大功加官普爵、封赐子孙的机会。有的说:“湘军百战之绩,垂成之功,岂甘为人夺?若往,鲍军遇于东坝必战。”也有的说:“湘军之中疾疫大作,鲍军十病六七,岂能挡我巨炮?”李鸿章终不为所动。但李鸿章如果抗旨不出兵也不行,他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一是上奏朝廷,说曾国藩完全能够平此大乱,金陵即日可克。二是请派他的弟弟携大炮到曾国藩处听其指挥、助攻。正当曾、李为此大费脑筋时,金陵城终于攻下。据说,大功告成之日,李鸿章亲往祝贺,曾国藩带曾国荃迎于下关,亲执李鸿章之手,说:“曾家兄弟的脸面薄,全赖你了!”李鸿章自然谦逊一番。红旗报捷时,曾国藩将自己的名字列于湖广总督官文之下,并一再声称,大功之成,实赖朝廷

的指挥和诸官将的同心协力,至于他们曾家兄弟是仰赖天恩,得享其名,实是侥幸而来。只字不提一个“功”字。对李鸿章当然要多多美言。

曾国藩谈到收复安庆的事,他总是归功于胡林翼的筹谋进策,多隆阿的艰苦战斗。谈到后来攻下金陵,则又归功于各位将领,而没一句话提及他弟弟曾国荃。谈到僧格林沁进攻捻军的时候,赞扬他能吃苦耐劳,说自己比不上他的十分之一二;谈到李鸿章、左宗棠,称他们是一代名流,不是说自愧不如,就是说谋略莫及。

曾国藩镇压捻军没有达到速效。捻军进入湖北时,曾国荃为湖北督抚,派遣将领追剿他们,这些为贼的骑兵飘忽不定,不可以和广东的太平军之匪凭城据守相比,湘军初逢劲敌,屡占失利。李鸿章闻之不免讥笑讽刺。当时曾国藩上疏中有这样的话:“臣不敢以一战之功,遂自忘其丑陋。”疑有所指。他日刘秉璋见李鸿章而告之,李鸿章惊恐地说:“有是哉?”刘秉璋曰:“是则然矣。”命取邸钞视之,果也。是后,李鸿章谈湖北的事情,亦稍稍谨慎了。此事等于曾国藩又足足的给李鸿章上了一课,其疏既有不要以一时一事看人,不要以己之长攻人之短之意,又寓有功过不应由己任之深意。

(二)、廉洁奉公,因公废私

照公办事,说易做难,尤其在古代专制社会时代。本来公事公办,但公事往往变成私办,或随有权势者的意办。究其原因,或慑于权势,或被金钱贿赂,或因私情关系,公事就变成私事私办,这将带来坏影响和恶果。也因此,不阿上照公办事者更显得可贵,而能如此,与其人为人、品格、气质有关。下面评介的任延、裴怀古、黄震等人就是这样,他们虽然只有这种善事的可陈,也被史学家所重视,因而名垂青史。

任延,字长孙,南阳宛(今河南南阳)人。十二岁时,就学于长安太学,熟读《诗经》、《易经》、《春秋》,被称“任圣童”。东汉初,先后任武威、颖川太守,为官恃正不阿,关心百姓。

任延被任为武威太守时,汉光武帝刘秀召见他,告诫他说:“善事上官,无失名誉。”延答道:“臣闻忠臣不私,私臣不忠。履正奉公,臣子之节。上下雷同,非陛下之福。善事上官,臣不取奉诏。”刘秀赞同说:“卿言是也。”到任后,时将兵长史田绀,是郡的大姓,其子弟恃势残暴虐害百姓,延将绀逮捕,杀其父子宾客(五)、六人。绀少子聚众数百,自号将军,夜来攻郡。延发兵破之,于是,威行境内,社会安定。河西少雨,常闹旱灾,延专设水官吏,负责修复沟渠,灌溉农田。同时因大乱初定,学校久废,他建校聘师,招生受学。

“以不贪为宝”,这是春秋时子罕的自豪语。为官者持有此宝,就可不误入迷津,不受物欲的引诱,能秉公办事,为国为民做好事。概言之,此宝可镇百邪,益万民。但永恃此宝,谈何容易,因物欲的引诱,不少为官者经不起而陷入其深渊而不能自拔;也因此,前廉而后贪的也不乏其人。要永恃此宝,要紧记杨震“四知”之诫,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贪;要学毛澄那样,即使是皇帝行贿求情也能坚持原则。如能永远保持“清公”形象,任何物欲的引诱就都不能迷其心了。

何为宝?人们看法不同,多数人以金珠珍玉为宝,也有一些人以气节情操为宝。当官者以前者为宝,往往聚财宝以自肥,必将损人利己,走上贪污腐化之途;而能以后者为宝的官员,就能清白自守。春秋时宋国大夫子罕就是这种人的代表,其事见《吕氏春秋·异宝》。 宋国有一农民耕地时拾了一块玉,他将此玉献给宋国大夫子罕,子罕不接受,农民说:“此野人(农民)之宝也,愿为相国为之赐而受之也。”子罕说:“子以玉为宝,我以不贪为宝。”宋国长者知子罕以不贪为宝赞誉说:“子罕非无宝也,所宝者异也。”

接着作者进一步阐明,人们认识不同,其所宝也异说:“今以百金与抟黍(饭团)以示儿子,儿子必取抟黍矣;以和氏之璧与百金双示鄙(浅陋)人,鄙人必取百金矣;以和氏之璧、道德至言以示贤者,贤者必取至言矣,其知弥精,其所取弥精;其知弥粗,其所取弥粗。 有引起贪财的官员,明处不敢取,但暗处就上下其手,多多益善。但贪多了,尽管手法多么巧妙,终将败露。而真正清廉的官员,却不欺暗处,即使在绝密情况下有人心甘情愿送金,也不接受。杨震就是这样,他不受金和“四知”之诫,受到后人赞誉。此事见《后汉书·杨

震传》。

杨震字伯起,经农化阴(今陕西省东部)人。父亲早死,家贫,他耕以养母。震少好学,博览群书,无不穷究。其学识受到当时诸儒的高度评价,称他是“关西孔子杨伯起”。他在家招生讲学二十余年,州郡召聘,数次称病不就。

杨震年五十,才出仕州郡。大将军邓骘闻其贤而召聘,举茂才,先后任荆州刺史、东莱太守。他因公事到昌邑,他曾经推荐原荆州茂才王密为昌邑令,在深夜前来拜见,送十斤金给杨震,以表示对其推荐之恩。震拒绝说:“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说:“暮夜无知者。”震说:“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密惭愧怀金退出。

杨震后调任涿郡太守,仍公廉如故,不受私谒。子孙常疏食步行,有故乡长者劝他置产业,震不肯,说:“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

石奢,任楚相。他为人正直廉介,按法治政,无所阿避。有一次,他到各县巡察,在途中恰遇有人杀人,他便奋身追捕杀人者,及抓到一看却是他的父亲,便将之放走了。石奢回朝便自投监狱,并派人报告楚昭王说:“杀人者,臣之父也。夫以父立政,不孝也;废法纵罪,非忠也,臣罪当死。”昭王说:“追而不及,不当伏罪,子其治事矣。”石奢说:“不私其

父,非孝子也;不奉主法,非忠臣也。王赦其罪,上惠也,伏诛而死,臣职也。”于是,不愿接受昭王免其罪,便自刎而死(《史记·循吏》)。石奢父杀人,“杀人者偿命”,其父应受到法律制裁,但石奢认为“夫以父立政,不孝也”,“不私其父,非孝子也”,这是说如治父罪就是不孝,不私父亲也是不孝,正是在这种思想指导下,石奢将杀人的父亲放走了。这是因他受到“愚孝”的传统思想的束缚。显然,石奢违法纵父的错误是严重的,父亲杀人应受法治,石奢如按法治之,这与“孝道”无关,而是大义灭亲。能如此,不能以“不孝”责之相反,应受到赞扬,可是由于石奢受“愚孝”思想的局限,在父子关系上是不可能做到大义灭亲的。

虽然,石奢因其“愚孝”而纵父,可贵的是,他知这是违法的,罪过在他身上正如他自责和:“废法纵罪,非忠也,伏诛而死,臣职也。”因此不接受昭王的宽恕,终于以己身行法,不仅能以法治人,也能以法治己,正因其能正己,故在立政时能正人,这是这个循吏的可贵和值得人们借鉴之处。

(三)、以忠报国,以法治国

1、以忠治军,以忠报国

曾氏原是一位清闲的京官,官至侍郎,如果没有太平天国农民起义的爆发,他可能会永远做一个文官,并可能有大量著述留给后世,成为清朝后期中国著名的文学家和理学家。但如火如荼的农民起义改变了他的人生。1852年秋,他回湖南湘乡的老家吊母丧,1853年1月21日,接到咸丰帝谕旨,要他“帮同办理本省团练乡民,搜查土匪诸事务”,这道寄谕打破了曾国藩宁静的生活,从此曾氏走上了“以杀人为业”的带兵打仗的征途。与太平天国的战斗初期基本上是败多胜少,曾氏给咸丰帝的奏折中说是“屡败屡战”。“屡败屡战”不同于“屡战屡败”,前者虽是屡败,但仍屡战,可表明斗志之坚强,意志之顽强;后者则未免令人读之泄气,纯为无能的表现。这期间曾氏因兵败,痛心疾首,两次投水自尽,又有一次欲仿效春秋时晋国大将先轸之先例,策马赴敌而死,均被同僚救起或劝止。从这几次动真格的自杀举动中,曾氏的忠心可见一斑!曾氏在军事上渐渐得手,还是在1856年夏秋之交太平天国领导层发生内讧之后。正如曾氏所说:“群酋不合,官军之福矣”。内讧使太平天国失去了许多优秀的军事人材,不得不起用第二代军事将领,如李秀成、陈玉成等;一代名将翼王石达开率部出走,走上了“流寇”之路。最终太平天国的各路人马均被以曾氏所率的湘军、左宗棠的楚军、李鸿章的淮军分割包围,各个击破。曾氏的胜利,固然有许多原因,诸如以太平天国方面论,初期雄师百万,势如破竹,攻下南京后,竟不挥师北上,却先建都立国,即给清廷以喘息的机会,又给敌人指明了围攻的中心。中期群王内讧,元气大伤。洪秀全沉迷于迷信之中,不问军政大事,城破之前竟不组织突围,致使三万将士同归浩劫。以湘军方面论:曾氏建军、治军、统将、用兵俱有建树,坚韧不拔,事事谨慎,稳扎稳打,终使湘军由弱到强。曾氏的“忠心”也是一个重要因素。不仅曾氏自己忠于君王,他也以此影响部属,在全军范围内,所重“唯忠恕而已”。当然他部下的忠心,具体到实际问题上,则是士兵忠于哨长,哨长忠于营官,营官忠于统领,统领忠于大帅。上级对下级不越级指挥,而兵勇和将领只听命于他们的顶头上司,只忠于他们的“第一个”上级。这种情形为清廷在十九世纪中叶以后军权旁落,渐归督抚埋下了祸根,更为民国时期军阀蜂起,连年混战埋下了祸根。但这在当时,仍然彻底地改变了原来清军主力——绿营所存在的“卒与卒不相习,将与将不相和”的弊病,增强了军队的凝聚力,形成了一定程度的战斗力。

2、以法治国

曾国藩在他的《读书录·汉书·董仲舒传》中写道:“汉武帝时期,以为作乐即可天下太平,为什么汉代后期乐器虽在,而盛世没有出现呢?董仲舒以为欲作乐必先兴教化,欲兴教化必先强勉行道,能行道则治可复,教化可兴,而乐可作。皆自人力主之,非天命所能主也。从这段话中,可以明确地看出曾国藩对法治、礼治教化与盛世关系的精到见识。图82

曾国藩以历史和现实的事例,论证说明了有法必行、不能任意赦免的道理。他举例说:诸葛亮治蜀,有人言其惜赦。诸葛亮就回答: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西汉匡衡、东汉吴汉都不愿为赦。先帝刘备也言,他与陈元方、郑康是好朋友,每次遇见,经常谈起如何治天下,但从来没有说起赦免之事。而若刘景升、季玉父子,每年下赦令,实际并无作用。所以,当时的蜀人称诸葛亮为贤相。曾国藩自己对赦免也很有感触。他曾经这样说:“国藩尝见家有不肖之子,其父曲宥其过,众子相率而日流于不肖。又见军士有失律者,主者鞭责不及数,又故轻贳之。厥后众士傲慢,常戏侮其管辖之官。故知小仁者,大仁之贼。多赦不可以治民,溺爱不可以治家,宽纵不可以治军。”曾国藩观点鲜明,意见明确,力主不能随意赦免,否则既治不好民,又治不好军,也治不好国。

曾国藩以法治国,其中包括严法与慎用的平衡之道。

在咸丰二年(1852)二月写给同僚的信中,曾国藩**了自己施用严法的理由与苦衷,认为非常之时为了震慑住不安份的民众,只能施用严刑竣法,实在是为形势所迫。信中说:“国藩以前月下旬,于寓中设审案局,十日内已戮五人。世风既薄,人各挟不靖之志,平居造作谣言,幸四方有事而欲为乱,稍待之以宽仁愈嚣然自肆,白昼劫掠都市,视官长蔑如也。不治以严刑竣法,则鼠子纷起,将来无复指手之处。是以壹意残忍,冀回颓风于万一。书生岂能好杀,要以时势所迫,非是则无以锄强暴而安我孱弱之民。盖与阁下为政夙心,颇相符契也。”

汉武帝的妹妹隆虑公主的儿子昭平君,娶武帝的女儿夷安公主为妻。隆虑公主病重的时候,用金千斤钱千万替昭平君预先赎买死罪,武帝答应了她。隆虑公主死后,昭平君日益骄纵,酒醉之后,竟杀死了保姆,还在监狱里囚禁内府官员。因为是公主的儿子,廷尉不得不上奏皇帝,请求论处他的罪行。武帝左右的人都替昭平君说情:“先前他已经交钱赎过死罪了,陛下也答应过这件事。”武帝说:“是的,我妹妹年老才有这么一个儿子,临死前又把他托付给了我。”接着不断地流泪叹息,隔了很久才说:“可是法令是先帝制定的,因为妹妹的缘故,我欺罔了先帝的法令,以后还有什么脸再进高庙啊!而且也辜负了下面的百姓。”于是,批准了廷尉的奏章。为此,武帝哀痛不止,左右的人也都很悲伤。图83

南朝梁时,刘坦任长沙太守,兼代湘州赖史。当时,始兴内史王僧粲谋反,湘州境内,除四个县外,诸郡纷纷响应。前湘州镇军钟玄绍也暗地里策划和王僧粲里应外合,邀集了几百人,确定了行动计划,约好了在州城起事的日期。刘坦探知了这一阴谋之后,佯装不知,到钟玄绍原定起事之日,仍处理各种公务,一直到深夜,并有意不关城门。钟玄绍一看,心里疑惑不解,没敢动手。

第二天,钟玄绍到刘坦那里打听不关城门的原因,刘坦把他留下,说起话来没个完,一面秘密派亲兵前去他家搜查。这里话还没有说完,亲兵已经把查获的与王僧粲的来往文书送了上来。面对铁证,钟玄绍只能低头服罪,当即被斩首。钟玄绍被处决后,刘坦把他谋反的文书统统烧掉,对那些胁从的人一律不问,这一伙人纷纷服罪。这样湘州境内终于没有发生叛乱。

(四)、勇于进谏、纳谏

1、大胆进谏,针砭时弊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语出《韩非子·外储说左下》:“夫良药苦于口,而智者劝饮之,知其入而已己疾也;忠言拂于耳,而明主听之,知其可以致功也。”又见司马迁《史记·留侯世家》:“且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愿沛公听樊哙言。”意思是诚恳正直的劝告听起来虽然不舒服,但有利于改正错误。诚恳的忠告,恰当的规劝,是对朋友负责的表现,但既会造成“逆耳”、“苦口”,又不易为对方接受,于人于己都无所裨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使“良药可口”、“忠言逆耳”,更加有利于行呢?关键在于对症下药。

《后汉书》里有篇《乐羊子妻传》,其中记述了乐羊子妻规劝婆婆的事。乐羊子外出求学,七年不归,家里的日子很艰难,好多天吃不到荤菜了。一天,婆婆嘴馋,把邻家的鸡偷来宰杀了。乐羊子妻对婆婆这种行为很不满意,但她没有正面批评婆婆,而是当婆婆把鸡肉端上来的时候,她伤心地哭了。婆婆很奇怪,问她为什么哭,她答道:“自伤居贫,使食有它肉。”意思是说:我伤心家里贫穷,没侍奉好婆婆,使得饭桌上有了别人家的肉。婆婆听了十分惭愧,再也举不起筷子吃那鸡肉了。这里,乐羊子妻以自责的方式规劝了婆婆,而又是从关心、爱护婆婆出发的,所以才得到了良好的规劝效果。

又据《宋史·寇准传》:寇准同张咏是好朋友,张咏认为“寇公奇才,惜学术不足”。有一次,在两人分别的时候,寇准特地问张咏:“你有什么话赠给我呢?”张咏答:“《霍光传》不可不读。”寇准一时还不明白,回家后翻了翻《霍光传》,看到上面有“不学无术”的话,恍然大悟,这就是张咏对我的规劝啊!从此他便发愤读书,终于成为一代名相。响鼓不

用重棰敲,对待寇准这样学识经验都较丰富的人,张咏的讽喻方式是十分恰当的。

当然,“良药可口”固然很好,但也不是包治百病。对于错误陷得较深、缺点较大的人,为了促其醒悟,击一猛掌,让其饮些口味无穷的苦口良药也很必要。

曹振镛晚年恩遇益隆,声名俱泰。做了很长时间的大学士却平安如初。他的一个门生请教原故,曹答曰:“无他,但多磕头,少说话耳。”当时流传颇广的一翦梅形容官场积习云:仕途钻刺要精工,京信常通,炭敬常丰。莫谈时事逞英雄,一味圆融,一味谦恭。其二云:大臣经济在从容,莫显奇功,莫说精忠。万般人事要朦胧,驳也无庸,议也无庸。其三云:八方无事岁年丰,国运方隆,官运方通。大家赞襄要和衷,好也弥缝,歹也弥缝。其四曰:无灾无难到三公,妻受荣封,子荫郎中。流芳身后更无穷,不谥文忠,也谥文恭。

曹文正即曹振镛,是道光一朝最得皇帝倚信的宰相。曹振镛之琐鄙无能,养成了道光一朝政治风气之柔靡泄沓。

在这一世风下,曾国藩却能反其道而行之,众相柔靡之时,他却敢迎风独立,挺身而出,却是何等的胆量。

咸丰年间,曾国藩洞悉了清代的政情利弊、官场风习、山川形势、民生疾苦与武备弊坏。当他由内阁学士升为礼部右侍郎署兵部左侍郎时,目睹时局危急而政风颓靡,遂因皇帝下诏求言而勇敢地先后上了几道条陈时务的奏疏。

在那些奏疏之中,最具有重要性的,是他在1851年4月间所上的一道《敬陈圣德三端预防流弊疏》,文中直率指出如要转移政治风气,培养有用人才,全在皇帝个人的态度。这一道奏疏,不但足以看出曾国藩忠君爱国及有作为、有胆识、有担当的耿直风格,也对他此后的“平乱”事业,发生了重大的影响。

在这道奏疏中,他指出专制政治的最大弊病,莫如皇帝自智自雄,视天下臣民如无物。其最后所至,必将是“直言日觉其可憎,妄谀日觉其可亲,流弊将靡所底止。”然而这些话却不是自矜才智的专制皇帝所乐意听闻的。而且在积威之下,大多数的人为了自保功名富贵,也决不肯把这种逆耳之言向皇帝直说,以免皇帝一旦发怒,自己将顿罹不测之祸。即以曾国藩当时的情形来说,除了曾国藩,也不曾有人上过这样激切伉直的谏疏。所以后人说他有古大臣“伉直之风”。曾国藩这种读书经世的风骨,在这里可以充分看出。

曾国藩所上的这一奏疏,对当时的政治风尚及皇帝个性,可说是痛不针砭。如果皇帝果真因此发怒,曾国藩的命运,真在不可知之数,据说咸丰皇帝在初次见到此疏时,确曾大为震怒,将原疏掷之地,并欲将曾国藩重加惩治。幸赖军机大学士祁隽藻一再疏解,咸丰皇帝经过一番深刻的思想斗争之后,才终于为曾国藩忠君爱国的本意所感动,不仅未予加罪,且降旨褒奖曾国藩之敢言,命兼署刑部侍郎。曾国藩家书中有此时所写的致弟书云:

余受恩深重,若于此时再不尽忠直言,更待何时乃可进言?是以趁此元年新政,即将此骄矜之机关说破,使圣心日就要业,而绝自是之萌,此余区区之本意也。现在人才不振,皆谨于小而忽于大,人人皆习脂韦唯阿之风,欲以此疏稍挽风气,冀在廷皆趋于骨鲠而遇事不敢退缩,此余区区之余意也。

政治家的远见和抱负,在这一些话中已经透露得很清楚了。曾国藩之必能成就日后

的事业,于此亦可窥见其端倪。金梁所撰的《四朝佚闻》说:曾国藩因上圣德疏为文宗所特知,谕祁隽藻曰:“敢言必能负重。故其后遂倚以平乱。”

由此说来,曾国藩在此疏中固然表现了他的耿耿忠忱,而咸丰皇帝也在此疏中看出了曾国藩之有担当、有抱负,可委以重任。此一奏疏在曾国藩个人前途以至清皇朝的前途居有何等的重要性,也就可以不言而喻了。

有书记载说,曾国藩最怕鸡毛。书中说,曾国藩平素莫名其妙的最怕鸡毛,偏又爱吃鸡肉。当时,紧急公文,信封口都帖有鸡毛,俗有“鸡毛令箭”之称,曾国藩一生,见了这种文书,总是不敢亲自开拆。曾国藩死前的一年(同治十年,1871年)他到上海阅兵,阅兵台上供张齐备,侍卫先来检查,瞥见曾国藩的座位后面有鸡毛帚子,大骇,立刻吩咐取去藏过,阅兵仪式才如常举行。就是这样一个连鸡毛都怕的人,却能冒死犯颜直谏,不失时机地说出那些常人所不敢说的话,确是令人佩服。

民国时期学者徐一士评论说:盖此疏之伉直,在当时确为言人所不敢言也。康熙时进士、廷臣孙嘉淦对乾隆皇帝所上的《三习一弊疏》,虽然号称为有清一代的名奏议,然而仅泛泛而论朝政得失,与曾国藩的直言咸丰帝种种过错之举,实在不能等同。

对于自己的果敢,曾国藩自己也有正确的认识,他写信给家人说:我踏入仕途已有多年,久已领略了京城的境况风气,那些身居高位的显官要员,故意显示宽厚以提高自己的名望,对待部下姑息纵容,一团和气,对这种现象我知道得很清楚,但自己多年养成的禀性并未因此磨平,越发变得慷慨激烈,果敢亢直。心里打算稍稍改变一下社会上在三四十年来形成的不分黑白、不着痛痒、难以破除的风气,不过,纠正偏差难免会超过原有的限度,有时不免出现意气用事的偏颇,因此经常招致怨恨,被人议论纷纷而自取其咎。然而,真正的有道君子对待他人,本来就不应当仅仅拿中庸之道来苛责,还应该同情体谅他之所以被刺激而起来纠正恶俗的苦衷啊!

这里是以“敢”字体现出来的诚,是以匡时救世,力挽世风之志体现出来的敢。有了这一敢字,才有了曾国藩后来的步步晋升。

因此,曾国藩未曾明传的处世密诀是,谦退自抑要有度,过于谦退,则也难于成事。没有这样一些“果敢”和“勇毅”,恐怕就没有以后曾国藩的显赫腾达及功成名就,也就不会为人们所称道了。因此文化大师郭沫若说:“因当惧而惧,不失为勇者,因当勇而勇,不失为智者。”

2、勇于进谏

一般而言,人总是随环境变化而改变、调整自己的行为。而作为官宦之人,随着位高权重,保守自己既定利益的倾向越发加重。胡林翼曾说:“人一入宦途,全不能自己做主”。清朝的康熙皇帝有过一句名言,说穿了士大夫的本质:“士子负笈(指书籍)而行时,以天下为易;跌蹶经营,一入高位,反成尸位”。曾国藩称得上是权位越高,责任感越重,越敢于负责任的人。

清朝自嘉庆以后,世风日下。至道光朝更成鱼烂之势。大小官僚耽于享乐。腐朽入骨,无人肯讲真话、干实事。如道光最宠信的宰相曹振镛,在谈到为官之道时公然说:“无他,但多磕头,少说话耳。”这样的官场,为自保功名富贵,圆滑弥缝,不负责任,已成为习气。以致于咸丰帝大骂群臣:“试问诸臣午夜扪心,何忍何安?若不痛加改悔,将来有不堪设想者矣!”“尔等甘为大清国不忠之臣,不亦愚乎?”相形之下,此时年轻的曾国藩就显得器宇卓迈,不随流俗。他出身于湘乡的普通农家,童年时还在湘乡蒋市街卖过菜篮,离纸醉金迷的都市生活很远;进京之后,又长期在翰林院读书,沾染官场习气少,保存的书生本色多,因而,在朝廷内外交困之际,就能挺身而出,于柔靡浮滑的官僚群体中,独自表现出阳刚之气。图84

曾国藩在翰林院七年间,主要是读书,与政治生活关系不大。道光二十七年六月升授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才开始涉足政治。时年三十七岁,官运不可谓不亨通,然而他却精神苦闷,感到自己是为做官而做官,政治才华无法施展。在写给弟弟信中甚至说:“吾近于官场,颇厌其繁俗,而无补于国计民生。”因而有求退之意。

道光三十年正月,道光帝病故。这位在鸦片战争中失败的皇帝临终前立下遗嘱:说自己无德无能,丢弃祖宗脸面,因此决定死后自己的灵位不进太庙,也不用郊配,不让臣民祭奠他。这当然是对自己的最严重惩罚了。由于道光帝的遗嘱用的是“朱谕”,即亲笔书写,这就不得不令他的继承人重视起来,因此,咸丰帝即位后立即让臣下讨论,曾国藩当时是礼部侍郎,他责无旁贷要拿出意见来。在他上奏前,朝廷大臣都认为“大行皇帝功德懿铄,郊配既断不可易,庙袱尤在所不行”。曾国藩经过十余日的慎重考虑,上疏明确提出:“进太庙应是确定无疑的,但无庸郊配一项,“则不敢从者有二,不敢违者有三焉”。曾国藩详细阐述不敢遵从的二个理由,及不敢违背道光皇帝遗嘱的三个理由。仍认为道光皇帝无庸郊配是对的。这等于说,道光帝不配臣民祭奠他。尽管理由是儒家的仪礼,但这是需要万分勇气的。因为已死的道光帝本人很可能是做做样子,并不是真心要如此,更何况他的继承人也不会听任自己的父亲自贬自损,想抬高还来不及呢!再者,大臣们已有明确的“公议”,曾国藩如此“不识时务”,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因此上疏的末尾用“不胜惶悚战栗之至”这样的话,也是坦露心情的真话。咸丰帝的御批虽有肯定之词,但心中很不满意曾国藩这个侍郎。但曾国藩认定的是天下之理,所以奏疏一个接一个上,批评也逐渐升级,最后连刚继位的皇帝也有“三大缺失了”。

咸丰帝迫于危局,也下诏求言,摆摆样子。曾国藩却鼓起勇气把久憋心中的救世治国大计倾吐出来。第一道是《应诏陈言疏》,所述为人才问题,指出“方今天下,因循坠废,可谓极矣,吏治日坏,人心日浇”;又对如何培养人才、整饬吏治提出自己的看法。接着,又上《条陈日讲事宜疏》、《议汰兵疏》、《备陈民间疾苦疏》、《平银价疏》等等,分别对当时的政治、军事、社会、经济诸问题提出切要透彻的看法。

在《备陈民间疾苦疏》中,他指出了民心涣散将导致天下大乱的严峻现实:

臣听说国家贫穷不足为患,只有民心涣散,则是最大的忧患。古代最富的时候是隋文帝时期,然而忽然灭亡了,原因就是失去民心,最贫困的时期莫过于汉昭帝初年。然而又逐渐安定下来,是因为能安抚民众。……我皇上爱护民众的诚心,大大超过以前。只是因为那些太守县令,或者不关心民众的疾苦,致使圣主的德政不能到达民众中,而民间的疾苦不能反映上来。

在曾国藩所上的诸疏中,在当时影响最大的是仿乾隆初年名臣孙嘉淦所为,上《敬陈圣德三端预防流弊疏》。

孙嘉淦是雍正、乾隆两朝的直谏名臣,当二十几岁、风华正茂的乾隆即位之初,颇有沾沾自喜之情,孙嘉淦认为如此下去不堪设想,遂冒死上书,指出乾隆帝的三习:喜谀而恶直;喜柔而恶刚;喜从而恶违。一弊是“亲小人而远君子”。孙指出的是专制皇帝的通病。值得可喜的是,乾隆帝大为所动,在以后执政的六十余年间,除晚年有所怠政外,一生励精图治,把康乾盛世推向了顶峰。所以有的史学家认为孙嘉淦的贡献实在很大。现在,曾国藩仿照《三习一弊疏》,上书咸丰,指陈缺失,第一条指出皇上只是在小处谨慎,反而忽视大处,而且有的谨慎到不该谨慎的地方。每天察于小事,而对于国家的大计必然有所疏漏而没有时间去深究了。所谓国家的大计,包括哪些方面呢?即如广西一事,大的问题是安排人事,其次是审查衡量地方的利益,再次是对军事需慎重其事。

第二缺失是自去年开言路以来,难道没有一二个上乘之计,然而它们的归宿,大抵都以“不用议”三字了结。其中有被特殊嘉奖的,如颁布诏令褒扬倭仁,但不久便将他疏远到万里之外,降旨以答谢苏迁魁,不久便将他斥为乱道之流,这些足以说明皇上缺少求言的真意,只以纳谏的虚文来掩饰。

第三指出皇帝“威福自专”:在最近的圣旨中,都说罢黜大权,由皇上亲自掌握。皇上的本意,认为中间没有毫丝的私心。自古的重要直臣,不只使他成名而已。所以将借助他的药石,以折损皇上骄傲侈奢的萌芽,培养他的风骨,养育他的威风,以防在有事时折冲之用,所谓疾风知劲草。如果不取这种人,就必然专门录取那种阿谀奉承的人,可以肯定这种人绝对不敢说出一句逆耳的话而违背皇上的意图。而稍有锋芒的人,必然磨他的棱角而折损他的骨气。一旦有事,则满朝都是拖沓泄气之流,袖手旁观,一筹莫展而已。平常不储备刚强正直而有能力的人,以培养其风骨和养其威棱,有事的时候哪里有人才可以供使用!

这一奏疏大有孟子批评专制的遗风。这样激切伉直的谏疏,不但那些日保富贵的官傣们无人敢写,就是初生之犊不怕虎的曾国藩,也是壮着胆子头一遭。据说,咸丰审读后,开始是发怒,将原疏掷于地;继而又说:“拘执太甚,迂腐久通”;再后来心里平静下来,为表示开明,又加以褒答。

这几次上疏,是曾国藩在这一时期的主要作为。一方面表现了他过人的政治抱负和远见;另一方面也显示了不谙世故,直道而行的书生本色。几篇谏疏使他在朝野内外赢得敢于直谏、忠诚为国的政治声名。从清廷到湖南老家,有许多人称赞曾国藩的这种做法,就在上疏不久,好友胡大任给曾国藩来信,盛赞他不顾个人安危,上疏朝廷,并具体谈了自己的想法。曾国藩读信十分感佩,回信说:

今天才知老朋友的心。你能为民众的痛苦而伤心,想拯桑梓于水火,起疮痍而沐浴之,我表示钦佩。

当曾国藩没有上书咸丰缺失前,他的同乡好友罗泽南去信责怪曾国藩只上言枝叶,不讲求根本,其中有“有所畏而敢言者,人臣贪位之私心也;不务其本而徒言其末者,后世苟且之学也”四句话,曾国藩读后,感触很深。实际上,当时曾国藩已上书咸丰,但罗泽南还不知此事。当曾国藩接到好友的信后,说“与我上疏的意见相符,万里神交,真是不可思议”,立即将上书摘录全文,请罗泽南阅读并指教。并请山中老朋友如刘蓉、郭嵩焘、江岷樵、彭筱房、朱尧阶、欧晓岭等人,一一阅看。

果然,老朋友得知真实情况后,对曾国藩更加刮目相看,曾国藩的名气确实大了许多。战国七雄之一的魏国,开国君主魏文侯派大将乐羊讨伐齐国中山,不久便攻占了中山。魏文侯决定将中山分封给自己的儿子,并问群臣:“众爱卿,你们看朕是怎样的君主?”这时,只听得一片“大王是仁义的君主”的颂扬声。魏文侯听了,有说不出的高兴。不料,突然大臣任座站出来说:“大王,您得到了中山,为何不分封给您弟弟,却要分封给您的儿子,怎么能说是仁义的君主呢?”魏文侯一听此话,火冒三丈,任座见魏文侯发怒,只好告退。

魏文侯心想,任座居然敢唱反调,那其他人异口同声的颂扬又是否完全出于真心。于是,他又问大臣翟璜:“翟爱卿,你说我到底是怎样的君主?”翟璜暗想魏文侯听不进逆耳之言,我只能说顺耳之言,便回答说:“依微臣看,大王是仁义之君。”果真魏文侯听了乐滋滋的,并问:“翟卿,不妨说说朕为什么是仁义之君?”翟璜回答说:“大王,微臣听说有这么一句话:‘凡是君王仁义,下臣就耿直’。刚才任座敢于直言不讳地批评大王,岂不正说明大王是仁义之君吗?”魏文侯听了,愈发高兴,并从话中领悟到翟璜所说的道理对治理魏国大为有利,既然我是仁义之君,那么下臣耿直是理所当然的。于是请回任座,以礼相待。

虽说“忠言逆耳利于行”,有时“忠言顺耳”也利于行,翟璜所采用的方法就是“忠言顺耳,因为他既肯定了魏文侯是“仁义之君”,又讲出了“君王仁义,下臣耿直”的道理,让魏文侯在高兴中去反思任座的“忠言逆耳”,以便认识和改正他的错误作法。翟璜的巧妙在于通过表扬、称赞的方式,同样起到严厉、尖锐批评的作用。不管是“忠言逆耳”,还是“忠言顺耳”,必须根据不同的对象,不同的情况,恰如其分地使用,切不可生搬硬套。 康熙十二年,“三藩”发动叛乱,康熙亲自担任平叛总指挥。在平叛活动中,许多领兵将军殃民,营私自便:有的买通地方官员,掠夺民财;有的越省购买妇女,草菅人命。户部右侍郎宋德宜上疏揭发满族官兵的不法行为,请求严令禁止。当时有些人担心,宋德宜作为汉族官员,参奏满洲八旗官兵,弄不好就要杀头。康熙见到宋德宜的奏折后,便派人调查,发现问题大多属实,即下诏申饬严禁,并赞扬宋德宜不畏权贵的精神。三藩之乱平定后,清军俘获了叛军中的大批妇女,有人主张把她们入族为奴。宋德宜又上奏,说:“胁从者不与倡乱者同罪,何况这些妇女多是无辜的,应当允许她们被赎买。”康熙采纳了他的建议,释放了这些妇女,公元1682年1月28日,为庆贺平定三藩之乱,有的大臣歌功颂德,请求康熙在适当时候登封泰山。都察院左都御史兼经筵讲官徐元文却独持异议。说:“国家当务之急是振纲纪,核名实,崇清议,厉廉耻,应当乘此武定功成之时,申谕大小官员洗心涤虑,共成大业;要革除因循苟且积习,不要狃于目前之成绩,用以培养国家的元气。”奏疏写好后,许多大臣认为言词过于激烈,态度过于直耿,劝他不要上奏,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但徐元文毅然上奏。他的建议得到康熙的称赞,取消了登封泰山之典。以上这些奏疏,说的都不完全是康熙本人的事,似乎容易被他接受。然而,即使康熙已经决定但不正确的事,一经劝谏,他也能知错必改。公元1682年11月的一天,康熙气势汹汹地对大臣说:“当初吴三桂反叛时,汉族官员说不必发兵,七十天之内就会出现杀掉他的人;当时汉族官员却把家眷转移出京,送回老家。”说罢,康熙命学士把这些话写在平定三逆方略这部书中。保和殿大学士王熙向康熙进谏:“皇帝追究往事,罪及臣下,是非常不对的。而且事实也不完全相符,说七十天之内会出现杀掉吴三桂的人,是魏相枢说的,但告密者截头去尾,使这句话失去了原意,按失去原意的话去追究人的责任,岂不要误国家吗?另外,汉族官员转移家属是有的,但多数汉官表现镇定,勤于工作,怎么能笼统地说汉官一律表现不好呢?”康熙听了,笑着说:“我已经知道这两件事是不能记入书中的了!”图85

道光三十年(1850年)正月二十六日,爱新觉罗·奕詝继皇帝位,以明年为咸丰元年。咸丰皇帝继位以后的时局颇为艰难,中国历史上最大一次农民起义正在广西地区酝酿成熟,时刻威胁着清王朝的统治政权。为挽回人心,度过难关,除罢黜穆彰阿和惩办耆英以外,他还颁诏求言,封章密奏。许多朝臣应诏陈言,直谏流弊,一改道光年间“十余年间九卿无一人陈时政之得失,司道无一折言地方利病”的局面。曾国藩认为革除弊政时机已经到来,于是二年内连续上奏折,直陈时局利弊,希图说服咸丰皇帝,采取措施,革除弊端,从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各方面进行整顿。

在道光三十年(1850年)三月以后,他连上二道奏疏,陈言用人之道。

第一道是《应诏陈言疏》,指出:“今日所当讲求者,惟在用人一端耳。方今人才不乏,欲作育而激扬之,端赖我皇上之妙用。大抵有转移之道,有培养之方,有考察之法,三者不可废一。”他首先明确指出朝廷内外官员所存在的一系列问题,批评相当多的官员;敬安无过,不肯振作有为。

使官员成为有用之才的方法,即“转移之道”,“莫若使从事于学术”,在官员中树立学习与研究的风气,以提高官员的素质,而“又必皇上以身作则,才能操转移风化之本。”培养官员的方法有数端:“曰教诲、曰甄别、曰保举,曰超擢。”对于人材的培养、利用提

出了行之有效的方法。

考察官员的最好方法是通过“奏折”的形式。他列举本朝以来,“匡言主德者”的直谏事例,希望咸丰皇帝能坚持“求言甚切”的作风,“借奏折为考核人才之具,永不生厌教之心。涉于雷同者,不必交议而已;过于攻讦者,不必发钞而已。此外则只看见有益,当初看不到也有害。”

他在极力呼吁咸丰皇帝重视人才的同时,针对咸丰初年官吏腐败、堕落,人才缺乏的严重问题,在第二道奏折《条陈曰讲事宜疏》中,竭力推荐李棠阶、吴廷栋、严正基、正庆云、江忠源五人可用。

虽然咸丰皇帝对曾国藩的奏折评价很高,但并没有产生实际效果。而广西的政治局势却愈演愈烈,不久便在广西金田村爆发了太平天国起义,清朝的政局也随之发生了新的变化。 道光三十年(1850年)十二月初十是洪秀全38岁诞辰,“拜上帝会”农民群众在金田村正式宣布起义。定国号为太平天国,洪秀全称天王,改明年为辛开元年,留发易服。以杨秀清为左辅正军师,领中军主将;萧朝贵为右弼又正军师,领前军主将;冯云山为前导副军师,领后军主将;韦昌辉为后护又副军师,领右军主将;石达开为左军主将。并决定立即向外发展。清政府对于广西的情况最初了解甚少,而对拜上帝会的情况,则知道得更晚。初期,清政府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遍地开花的天地会方面,直到金田起义前夕,清军曾与拜上帝会发生了两场战役:一是思旺战役,一是蔡村江之战。经过这两次战役,清军认识到了拜上帝会的力量,尤其是蔡村江一役,使浔州清军不敢与之再战。

钦差大臣李星沅是道光三十年(1850年)十二月初二日抵达广西桂林的。李星沅,字石梧,湖南湘阴人。道光十二年(1832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历学政、知府、粮道、按察使、布政使、巡抚、总督等职。李星沅奉命入桂镇压太平天国起义,采取了“厚集兵力”,进攻金田村的方针,认为:“此股一破,其余都瓦解了。”道光三十年(1850年)十二月二十日,李星沅奏报咸丰皇帝:“桂平县之金田村贼首韦政洪、洪秀全等私结上帝会,擅贴伪号伪示,招集游匪万余,肆行不法。……群盗实在太猖獗,必须先集重兵才能攻克,一鼓作气,聚而歼灭。”这时咸丰皇帝才知道韦正洪(韦昌辉)、洪秀全的名字,但把韦昌辉当成了主要领导人。

太平军与清军相战两个月,连占许多地方,李星沅、周天爵、向荣连吃败仗,相互责骂,束手无策,这在统治阶级内部引起了不少的震动。

对于这种情况,曾国藩并不感到吃惊。京宦生涯使他目睹了朝野政治的种种弊端,他预感到大的动**迟早会到来。但使曾国藩忧虑的是,面对着全国纷起的革命形势,而清政府却财政拮据,军队腐朽,吏治腐败,根本无力快速镇压这次起义。尤为严重的是,咸丰皇帝对此却茫然无所知。为了使咸丰皇帝能从根本上注意到如此紧迫的形势,并及时采取有效措施,曾国藩于咸丰元年三月(1851年4月)再次上疏——《议汰兵疏》,提出了解决财政危机和加强武备的具体措施。他说:“臣窃维天下之大患盖有二端,一曰国用不足,二曰兵伍不精。”面对财用不足,应从根本上杜绝不必要的开支,其中节饷就是一项。他列举了各地军队的种种腐败状况后指出,“医者之治病痈之甚者,必割其腐肉而生其新肉。今日之劣弁弱卒,盖亦当量为简汰以剜其腐者,痛加训练以生其新者。”否则,是无法改变武备废弛的现状。其后,他又大量列举了“兵贵精而不贵多”的道理,提出“欲请汰兵五万,仍复乾隆四十六年以前之旧骤而裁之,如若实现此项计划,每年可省饷银120万两,若专用于救荒赈贫和废除捐例,可以使社会情况和吏治又得以改善,并能够促动军队的训练。

对于咸丰帝的征言纳谏不能估计过高,他只是想力求挽回人心,对于革除弊政并没有真正的决心。继位盈年,朝政并无起色,而从广西传来的作战失利的消息,却源源不断。

李星沅未习兵事,才具平庸,不善驭将。周天爵勇于任事,但“性强耳软,年老精神不及,以致其子周光岳从中干预,致失人心”。向荣老于戎行,而器度狭隘,“曲循其子”军心不服。周天爵在朝有靠山,向荣为宿将,两人皆有恃无恐,与李星沅不睦。周天爵、李星沅本非将才,而向荣也徒具虚名。为广西军务,咸丰皇帝又调广州副都统乌兰泰赴广西帮办军务。乌兰泰,字远芳,满洲正红旗人,善用兵,并擅长使用火器。咸丰皇帝知道广西将帅不和,“密谕乌兰泰实陈勿隐”,派他做个耳目。由于广西前线指挥不统一,行动不一致,一再失利。太平军在金田起义之后,很快便占领大湟口,向宣武进发。在宣武之战,太平军作战顽强,致使向荣险些被擒。征战中,起义军领导体制日渐形成,各项条规陆续制定,作战经验也一天天丰富起来。太平军在沿途不断吸收天地会群众,声威大振,由起义的初起1万人左右,发展到3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