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红头文件上的红色印章透着危险的气息，仿佛在向林建国施压。
沪市招待所的清晨很冷，早上的风吹在大院里。
林建国没有大声叫喊也没有喊冤。
他太了解这套权力的法则了，当一个人拥有了掀翻整张桌子的筹码时，抹杀便是上位者眼中最简单的办法。
两名穿黑夹克的便衣沉着脸逼近。
他们抽出腰间的金属手铐，手铐在早上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林建国，配合点。”左侧便衣的声音很冷。
林建国神色如常，抬起双臂。
咔哒一声，沉重的金属齿轮咬合在他的手腕上。
几步开外的沈清雪偏过头，咬住下唇不忍再看。
她没想到这一刻，他们会对一位刚刚挽救了国家绝密的功臣露出最无情的一面。
“走。”便衣伸手去推林建国的肩膀。
纹丝不动。
林建国站得很稳，一动不动。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便衣的肩膀，看向台阶上的赵局长与高上校。
这两位手握重权的主事者此刻沉默不语。
这种沉默无疑在宣告上面那股强大的力量，连他们也顶不住。
林建国终于开口了，没有惊慌，甚至连一丝情绪都没有。
“赵局长，高上校。”
两人眼皮一跳，目光迎上。
“你们截获的那块芯片原型，采用的是硅基底蚀刻技术。”林建国看着他们，“但你们不知道，李教授在最后一次绝密实验中证实，硅基底在强辐射场下会引发电子跃迁雪崩。”
“那根本就是个半成品，你们要是敢强行通电测试，核心逻辑门会在三秒内烧成一堆废渣。”
院内顿时鸦雀无声。
高上校眼神一凛，向前踏出一步，军靴重重踩在青石板上。
带队的审查干部脸色铁青。
“死到临头还敢胡说，给我押走。”
便衣刚要发力，林建国却主动向前迈出半步。
手铐的锁链哗啦作响，他的声音拔高传遍了整个院子。
“东风项目缺的不仅是芯片，还有耐高温的特种钨镍铁合金配方。”
“佛爷走私的那个铅箱里装的不过是合金粗坯，真正的提纯配方李教授生前只口述过一次。”
林建国抬起被铐住的双手，伸出一根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在这里。”
赵局长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冲下台阶挥手退开便衣，压低声音。
“林建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伪造国家最高机密你会被立刻执行枪决。”
“是不是伪造，让科学院的人拿进高能物理实验室测一下就知道。”林建国看着他，“不过别怪我没提醒，通电电压绝不能超过3.5伏，否则直接报废。”
“到时候，东风项目至少停滞五年。”
林建国看着赵局长的眼睛。
“名单上那位大人物确实能让我闭嘴，但他扛得起东风项目流产的骂名吗？”
赵局长不说话了，一层冷汗渗满他宽阔的额头。
“赵局。”高上校转头眼神凶狠，“这事必须立刻直报军委，如果他说的是真的，现在谁敢动他，谁就是国家的罪人。”
带队的审查干部慌了神，他硬着头皮挡在两人身前。
“高上校，赵局，我们是奉命行事，审查程序已经启动，人今天必须带走，出了岔子上面自然有首长担着。”
“放屁。”高上校大怒，“我管你奉谁的命，事关国防重器，别说你就是你背后的主子也顶不住这个雷。”
院子里气氛十分紧张。
林建国看着审查干部忽然笑了。
“你可以强行带我走，但我拿命担保，只要我今天迈出这个院子，我脑子里的配方连同那份名单的备份，明天一早就会出现在大洋彼岸的情报桌上。”
审查干部瞪大眼睛。
“你敢威胁组织？”
“我只是在陈述代价。”林建国收起笑容，“我林建国为国家卖命可以，但谁想让我流血又流泪我就掀了谁的桌子。”
“红星厂的杜金城和李秀萍只是两个普通工人，你们为了逼我就范拿他们开刀，手段太脏了。”
不远处的沈清雪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建国。
在这个自身难保的危险境地里，他盘算的竟不仅是自保。
他还要从上面那股强大的力量下，护住千里之外的两个朋友。
“你要什么？”赵局长吐出一口气，他很清楚自己已经被迫坐上了谈判桌，而且是弱势方。
“第一，立刻无罪释放杜金城和李秀萍并恢复原职，任何人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踏入红星厂半步。”
林建国竖起一根手指，紧接着是第二根。
“第二，给我一间保密级别最高的实验室以及全套的苏联提纯设备，我要红星厂那台机器的绝对控制权。”
“第三。”林建国抬起双手晃了晃，金属手铐发出碰撞声。
“这个所谓的保护性审查我认，但审查地点我说了算，审查期间我的直属上级只能是军方最高层。”
语气果决。
这根本不是在乞求生路。
他是在用筹码强行划定属于自己的版图。
赵局长和高上校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的震动，这些条件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权限。
“我需要打个保密电话。”赵局长转身，小跑着冲进大楼。
院落再次安静下来。
沈清雪走到林建国面前。
她盯着那副手铐眼眶通红。
“建国你疯了，你拿这种东西做筹码，一旦他们发现你拿不出配方你会没命的，你根本不懂上面那些人的手段。”
“我林建国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林建国低头看着她。
“沈清雪你是个好干部，但你太守规矩了，在这个局里守规矩的人死得最快。”
十分钟后，赵局长满头大汗地跑出大楼，他手里攥着一张刚记录完毕的信笺纸。
他逼近审查干部，将纸条拍在对方胸口。
“最高层手令，林建国同志的审查即刻起转交军方总装备部直管，你们的人三分钟内给我滚出这里。”
审查干部低头看清了纸条底部的签名，脸色发白。
那个名字代表的力量，远超他背后主子的能量。
他连半句话都没敢留，带着两名便衣跑了。
“开锁。”高上校大声说。
一名警卫上前掏出钥匙，咔哒一声解开了林建国的手铐。
林建国揉了揉被勒出红印的手腕，看向赵局长。
“杜金城和李秀萍已经放了，红星厂恢复正常运转，军区会派人驻扎保护。”赵局长看着林建国，“上面同意了你的条件，但首长也留了一句话，一个月内如果军方看不到钨镍铁合金的成品，新账旧账拿你的命来平。”
“一个月足够了。”林建国整理了一下衣领。
高上校走上前，递给林建国一份通行证。
“林厂长，车准备好了，从现在起你就是军方特级保护对象，你的实验室设在西山地下核防基地，那里与世隔绝。”
林建国接过通行证，走向那辆等候在院中的吉普车。
拉开车门前，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清雪。
“清雪同志。”
沈清雪抬起头强忍着眼泪。
“帮我给李秀萍带句话。”林建国笑了笑，“告诉她把后厨给我盯死了，等我回去要吃她亲手炖的红烧肉。”
说完，他低头钻进车厢，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吉普车引擎轰鸣，驶出招待所大门朝着西山基地开去。
沈清雪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尾心里空落落的。
她意识到从手铐解开的那一刻起，林建国已经彻底脱离了普通的轨道，踏入了一个她无法触及的战场。
车厢内光线昏暗。
林建国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前排的警卫员扫视着窗外。
而在林建国的脑海深处，前世关于钨镍铁合金的技术细节全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不仅是他保命的护身符，更是他打造重工帝国的基石。
至于名单上那位企图抹杀他的大人物。
林建国闭着眼，冷笑了一声。
等着吧，等我把东西砸在谈判桌上的时候，我要让你亲自跪下来，把吃进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车辆驶入群山，前方的隧道口，两排士兵严阵以待。
随着吉普车靠近，钢门发出轰鸣向两侧开启，露出灯火通明的地下通道。
林建国睁开眼。
目光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