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大。
却是一柄无形的冰锥,瞬间刺穿了虚竹和李清露用恐惧构筑的脆弱屏障。
“谁?!”
虚竹身体绷紧,老实巴交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本能地将李清露护得更紧,一双眼睛惊恐地扫视着四周。
冰窖入口。
空无一人。
那扇由玄冰铸就的厚重石门,依旧死死关闭。
可那个声音,就在耳边。
“别找了。”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语调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朕,在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
虚竹和李清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面前那面坚硬无比的冰壁,物质的形态开始扭曲。
一道青色的身影,就那么从冰壁之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不是撞碎了冰。
也不是穿墙。
更像是那面冰壁,在他面前主动虚化,为他让开了一条通路。
物质,在他面前失去了意义。
苏云。
他脸上挂着一抹淡笑,一身青衫,纤尘不染。
他不像走进了阴森的冰窖,更像踏入了自家的后花园。
“啊——!”
看清他面容的一刻,李清露发出一声扭曲到变形的凄厉尖叫。
是这个魔鬼!
他真的找来了!
她那张曾高贵美丽的脸庞,被极致的恐惧挤压成一团,整个人死死缩在虚竹怀里,筛糠般剧烈颤抖。
“魔鬼……是魔鬼……”
她语无伦次地呢喃,神智已在崩溃边缘。
虚竹同样被这神鬼莫测的登场方式吓得魂飞魄散。
但他骨子里源自少林的淳朴,以及对怀中爱人的保护欲,终究压倒了恐惧。
“你……你别过来!”
他鼓起毕生的勇气,挡在李清露身前,声音发颤地吼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
苏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李清露那张写满恐惧的脸上。
“朕说过,来收回属于朕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李清露。
“比如,她。”
说着,他头颅微侧,像在对身旁的空气说话。
“奴妃,你说,对么?”
话音落下。
又一道身影,凭空出现,静静地站在了苏云身旁。
同样身穿宫装,同样身段婀娜。
只是她的脸上,没有了那层薄纱。
那张本该与虚竹怀中“梦姑”一模一样的绝美脸庞,此刻却布满了狰狞交错的刀痕,破坏了所有的美感。
更令人心寒的,是她的眼神。
那双曾如星辰的凤眸,此刻,是一片死寂,一片麻木,一片空洞。
她,正是那个被苏云赐名“奴妃”的西夏公主。
这个世界的,“李清露”。
苏云动身之前,便用神念,将这个囚于汴京皇宫的玩物,一并“带”了过来。
他要让这场戏剧,更有趣。
“你……你……”
冰窖里的李清露,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却如同行尸走肉的女人,大脑一片空白。
她无法理解眼前这荒诞到极致的一幕。
“奴妃。”苏云的声音很淡,“告诉他,你的男人,是谁。”
那个被称作“奴妃”的李清露,闻言,机械地转过头。
她空洞的眼睛,看向那个将另一个自己紧紧护在怀里的虚竹。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用一种无比平静,无比理所当然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的男人,只有主人一个。”
“从身到心,从过去到未来,都只属于主人。”
“能成为主人的奴隶,是我此生……唯一的荣耀。”
这番话,是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它精准地轰击在冰窖中虚竹和李清露的心脏上。
虚竹呆住了。
他看着那个曾与自己在冰窖中夜夜痴缠,那个他踏遍千山万水才找到的“梦姑”。
如今,她却对着另一个男人,说出这般卑贱到毫无尊严的话。
他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爆,痛到无法呼吸。
而他怀中的李清露,在听完这番话后,精神世界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
她从那个“自己”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倒影。
不!
比那更可怕!
那个“自己”,灵魂都已被彻底扭曲、重塑!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我……”
她疯狂摇头,泪水决堤,整个人陷入了癫狂。
“你对她做了什么?!你这个魔鬼!你对梦姑做了什么!”
虚竹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惊醒。
他看着那个失去灵魂的“奴妃”,又看了看怀中几近崩溃的爱人,一股从未有过的狂怒,从他善良的心底轰然引爆!
“不许你伤害梦姑!”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再也顾不得恐惧,也顾不得神魔。
他体内的北冥真气,那融合了逍遥三老近两百年功力的浩瀚内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决堤而出!
双掌齐出!
一掌是至刚至阳的“天山六阳掌”!
另一掌,是变化万千的“天山折梅手”!
两股同出一源的恐怖掌力,在他催动下,化作一道足以崩山裂石的能量洪流,冲向苏云!
这是他毕生的功力!
是他守护心中挚爱的全部!
他要让这个魔鬼付出代价!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天下任何宗师都为之色变的全力一击。
苏云,依旧站在原地。
衣角都未曾飘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道狂暴的能量洪流冲向自己。
然后,他摇了摇头。
那眼神,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失望。
“这就是……逍遥三老毕生的心血?”
“这就是……这个世界,曾经的巅峰?”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看尽沧海桑田的疲惫。
“真是……”
“太弱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虚竹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掌力,在距离苏云三尺之外,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绝对的墙壁。
没有爆炸。
没有声响。
那狂暴的能量洪流,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被分解。
被还原。
被抹除。
连一丝风都未曾掀起。
“何其……可悲。”
苏云看着那个因功力反噬而脸色惨白,眼神中只剩下骇然与茫然的虚竹,吐出了最后的评语。
“也何其……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