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与任盈盈达成秘约后,黑木崖上的风,似乎并未有任何变化。

但只有身处风眼中的人,才知晓那平静之下,是何等汹涌的暗流。

苏云很清楚,东方不败将他推上副教主之位,不是信任,而是一种更高明的囚禁与试探。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那双绣花的手和杨莲亭阴鸷的眼皮子底下。

表面上,苏云兢兢业业,处理教务,手段雷厉风行。

他整顿分舵,惩处贪腐,提拔新人,每一项举措都打着“为教主分忧”的旗号,让人寻不到半点错处。

声望,在无形中聚拢。

而真正的棋局,在暗处。

苏云借着“看管”的名义,与任盈盈频繁接触。

外人看来,是副教主在苦口婆心劝说前圣女归顺。

唯有二人知晓,每一次见面,都是在交换足以颠覆日月神教的情报。

“这是我父亲旧部的名单。”

一个深夜,任盈盈将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递给苏云,上面以特制的药水书写,遇火即现。

“他们都是我父亲的死忠,这些年被东方不败清洗打压,如丧家之犬,对他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苏云接过绢布,并未急着查看,他的指尖能感受到绢布下压抑的重量。

那是无数人的性命与希望。

“东方不败疑心极重,我若直接联络他们,只会让他们和我一同暴露。”苏云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冷酷。

任盈盈蹙眉:“那你打算如何?”

“召集他们回来。”

“什么?”任盈盈一惊。

“以我的名义,不,是以东方不败的名义。”苏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要在黑木崖,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将他们重新拧成一股绳。”

任盈盈心头剧震,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

这盘棋,他下得比自己想象中要大得多,也险得多!

苏云很快便以副教主的身份,向东方不败提议,召集各地长老、堂主回黑木崖议事。

理由冠冕堂皇:教主潜心武学,神功将成,他身为副教主,需整合教内力量,扫清障碍,以待教主出关,君临天下。

杨莲亭在一旁听着,阴阳怪气地说道:“苏副教主真是忠心耿耿,只是不知,这教中有些人,怕是只认旧主,不识新君啊。”

这话里藏着针,直指任我行的旧部。

苏云面不改色,反而躬身一拜:“杨总管所言极是!正因如此,才需将他们召回,当着教主的面,让他们看看如今的日月神教是谁的天下!冥顽不灵者,正好就地清理,以儆效尤!”

“好!”

屏风后,传来东方不败雌雄莫辨的笑声,带着一丝玩味。

“就依你所言。莲弟,你替我传令,让所有人都回来。我倒要看看,苏副教主这把新官上任的火,能烧多旺。”

命令传下,黑木崖风云汇聚。

那些被边缘化、被打压的任我行旧部,怀着忐忑与不安,也接到了召集令。

议事厅内,气氛压抑。

数百名教中高层分列两侧,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副教主的宝座上。

那是一个比他们所有人都年轻太多的身影。

不屑、审视、忌惮、观望……各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苏云端坐不动,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他听着各分舵的汇报,时而点头,时而发问,言语间对东方不败的推崇无懈可击。

直到所有汇报结束。

大厅内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童长老。”苏云忽然开口,点了一个名字。

满头白发、身形魁梧的童百熊出列,他是少数几个敢于直视苏云的元老。

“属下在。”

“我听说,你对本座出任副教主一事,颇有微词?”苏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厅每个角落。

轰!

气氛瞬间引爆!所有人都没想到苏云会如此直接,上来就拿资历最老、脾气最爆的童百熊开刀!

童百熊脸色一沉,硬着脖子道:“不错!副教主之位何等重要,教主未与我等元老商议,便册封一个外人,童某不服!”

“好一个不服!”

苏云猛地站起身,一股恐怖的气势如山洪般倾泻而下!

“我坐这个位置,不是靠你们商议,是靠教主信任!”

“更是靠这个!”

话音未落,苏云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童百熊瞳孔猛缩,只觉一股劲风扑面,本能地运功抵挡。

但太迟了!

一只手掌已经轻飘飘地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冰冷,刺骨。

只要内力一吐,这位为神教立下赫赫战功的元老,便会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手鬼神莫测的身法震慑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现在,你服不服?”苏云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不带一丝情感。

童百熊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能感觉到头顶那只手掌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那是一种他完全无法抗衡的境界。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服了。”

苏云收回手,重新坐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再次环视全场,目光落在一个面容阴鸷的长老身上。

“王长老,听说你负责的河南分舵,被少林寺抢了三座矿山,至今不敢妄动?”

王长老双腿一软,差点跪下,颤声道:“回……回副教主,少林势大,属下……”

“废物!”

苏云冷喝一声,打断了他。

“我日月神教的威名,就是被你这种废物败坏的!”

“我给你三天时间。”

“要么,提着少林分院主持的头回来见我。”

“要么,你把自己的头留下。”

“自己选。”

王长老面如死灰,叩首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属下……遵命!!”

杀一个,服一群。

不,是不用杀,只用一只手便压服了最硬的骨头,再用一句话便逼疯了最滑的泥鳅。

整个议事厅,再无一人敢与苏云对视。

那一道道或桀骜或阴狠的目光,此刻尽数化为了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别院深处。

杨莲亭将议事厅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汇报给东方不败。

“……教主,这苏云好大的威风!他这是在收拢人心,培植自己的势力啊!”杨莲亭的眼中满是嫉妒与怨毒。

东方不败捻着绣花针,脸上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威风?是威风,还是催命符,那要看他自己。”

“他越是能干,越是强势,那些老家伙就越怕他,也越会念及任我行的‘好’。”

“我就是要他去做那把最锋利的刀,去把所有脓疮都割开,把所有人都逼到我的对立面去。”

东方不败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到那时,我再亲手将他和那些反叛者一起……捏碎。”

“莲弟,传我的话,将任盈盈,从地牢里放出来,就安置在苏云的别院附近。”

“我要看看,我给他的这把‘刀’,和他这个‘执刀人’,能唱出怎样一出好戏!”